談思瑯回過味來，只覺方才槐序所言有一點極其正確。

謝大人生得是當真好看。

謝璟察覺到略顯熾熱的目，將背脊得更直了些。

他將方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邊：“我時多得三娘照拂，實在不該因為賜婚突然便委屈了三娘。是以，三娘有什麼想法，還都請告訴我。”

他的語氣太過誠懇，竟讓談思瑯生出了一種謝璟當真重視這樁婚事的錯覺。

——不是為了向圣上復命，而是單純重視這樁屬于謝璟和談思瑯的婚事。

這錯覺使得談思瑯開口道：“那……你可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總是不說話，讓我悶暈過去！”

“也不能像對裴……旁人那般兇我。”

呀！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了。

謝璟其實……只是要和客套罷。

與自識的裴朔尚且是因為蕙姨迫才那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哄著，更遑論被圣上賜婚的謝璟？

不愿嫁，他又樂意娶嗎？

都是被皇帝趕鴨子上架罷了……

“無需三娘要求，我本就應當如此。”卻聽得謝璟雲淡風輕地答道。

第8章 心急（9.3修）

謝璟站起來，緩步行至談思瑯前，微微俯。

影落在談思瑯黃的擺上。

他鄭重其事道：“我方才說得不夠清楚。不冷待……夫人、不指責管束夫人，不蓄養姬妾，這些原就是我應做到的，無需三娘多言。”

“我想問的其實是三娘對六禮以及婚儀可有什麼想法。”

他到底比不得裴朔，更比不得的親人，能夠日日在邊，知曉的所有喜好。

他只能靠過往相遇的碎片拼湊。

婚儀只有一次，他不想留有憾。

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清冽的柏香如氤氳叆叇的雲霧般將談思瑯籠罩其間。

甚至能在謝璟那雙沉靜如一汪深潭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僵著背脊、右手用力抓住玫瑰椅的扶手，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便徹底跌這汪空寂的深潭之中。

談思瑯開口：“我……”

昨日才接到賜婚圣旨，哪有時間去想這麼遠……

昨夜還想著，如今不過是賜婚而已，待到走完六禮、真正婚，至還有半年的時間。

還能走一步看一步。

謝璟站起來。

落在談思瑯裾之上的影褪去大半。

廊下恰有幾只燕子飛過，清脆的“啾啾”聲順著虛掩的門鉆東側間。

談思瑯右手一松，呼出一口氣：“謝大人就這樣急？”

就這樣想早些向陛下復命？

“總是需得花時間準備的。”謝璟不不慢道，“還有婚期，我今晨也去護國寺請大師算過了。”

“四月廿七、五月十一、六月初二，都是良辰吉日。”

遲則生變。

謝璟不愿拖延。

談思瑯眉心一蹙。

這些日子都太早了罷。

今日是三月廿八，距離六月初二，也不過就兩個月而已。

就算是為了早些向圣上復命，也沒有這樣的……

婚事和公事到底是不同的呀。

匆匆忙忙，又能準備什麼？虧他還裝模作樣地來問的想法。

談思瑯的心又沉了下去。

且免不了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生出幾分不敢言說的埋怨心思。

挪開目，看向窗外招搖肆意的春桃，語調有些刻意的氣：“若是傳出去，旁人定要說，謝大人急……”

“急”這樣的詞說不出口，話音一轉，便了“急不可耐”。

將自己說紅了臉。

謝璟沉沉的目落在緋紅一片的臉頰上。

他滾了滾嚨。

開口時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便讓旁人說去。”

又不是說三娘。

那些閑人說他幾句，對他不會有任何影響。

談思瑯一噎。

“畢竟是陛下賜婚，我不希拖來拖去，最後拖一樁孽緣，辜負陛下的一番好心。”謝璟補充道。

談思瑯不抬眼看向謝璟。

只見這人眉目間平和清朗，顯然并無拐彎抹角指責裴朔之意。

他只是在坦坦地訴說自己對陛下的忠心。

談思瑯了然。

謝璟又道：“況且，三娘這樣好，我急不可耐，也實乃人之常。”

談思瑯一怔。

謝璟……是在因為武試那日裴朔之語安麼？

“總之，”謝璟沉聲道，“若是三娘有任何想要的，都請差人來告訴我。”

談思瑯有些心不在焉，隨口答道：“若是我說想要余杭的瓷碗碟、江寧城祥明齋的糕點、還有蜀地最好的繡娘繡的蓋頭，也能告訴謝大人嗎？”

“自然，”謝璟淡然答道，復又在心中將這三件東西記下，“婚期雖近，但府上定會籌備周全。”

談思瑯努努，輕聲道：“婚期還沒定下呢……”

無論他是出于什麼目的，今日的態度的確是挑不出錯來。

只是不知他是否說話算話？

畢竟當初裴朔也口口聲聲說過他愿意好好待的，雖然那已是五六年前的戲言就是了。若是謝璟也如裴朔那樣說一套做一套，也會如當初退婚那般干脆利落地與謝璟和離。

卻見談思瑯輕抿下，水盈盈的杏眸直直看向謝璟：“婚期之事需得長輩決定，暫且不提；至于旁的，方才都是我在提要求，若是謝大人有什麼想要我做的，也請告訴我。”

“但若是我做不到，我會直接拒絕的。”

庭院之中起了風，作弄得院中的花木沙沙作響。

甜浸浸的嗓音亦作弄得謝璟心間沙沙作響。

謝璟沉片刻，方才開口道：“我字子瑜。懷瑾握瑜的瑜。”

“嗯？”談思瑯歪頭看著他。

說這個作甚？

謝璟緩緩道：“既已定下婚事，往後三娘也不必稱我為謝大人。”

談思瑯一怔。

他是要讓喚他的表字嗎？

似乎從未喚過旁人的表字。

裴朔與同歲，如今尚未及冠，自是未曾取字，一直喚他“阿朔”或是“裴二”。

“往後，三娘喚我謝子瑜便是。”謝璟端起案幾上的茶盞。

談府準備的是蒙頂甘，回味有一若若現的清甜。

談思瑯的幾度開開合合，也學著謝璟的模樣抿了口茶水。

的臉都快埋進茶碗里了：“謝子瑜？”

話一出口，砰砰跳的心似乎在茶盞中激起了一圈漣漪。

謝璟心尖一跳。

他輕笑一聲，溫聲道：“我在。”

到底是快夏的時節，天氣愈發燥熱了。

談思瑯甕聲甕氣問道：“謝……你就這一個要求？”

……真是個奇怪的要求。

謝璟頷首。

談思瑯捧著茶盞與他對視。

真是個奇怪的人。

前廳不遠便是荷花池，東側間的空氣中氤氳著黏糊糊的熱氣。

談思瑯移開目。

也不知婚期究竟會定在什麼時候。

挲著茶盞，小口啜飲。

好突然啊。

無論是昨日突然賜婚的陛下，還是今日便提雁上門的謝璟。

半個多月前，還把他看作半個長輩。

而一個多月前，甚至還在期待著嫁給他的表弟。

方才和他說起婚儀、婚期之時，仍覺得是在說旁人的事；直到最後喚謝璟的名字之時，才終于生出幾分是本人要婚的實。

被賜下了婚事，要嫁給他……

看向謝璟。

也不知……他穿婚服時會是什麼模樣？

對他來說，婚服也只是另一件袍罷。

早知與裴朔退婚後便會被陛下賜婚給謝璟，就……

還是會退婚。

雙手托腮，有些許迷茫。

時辰差不多了。

陳清于讓談思瑯去送送謝璟。

賜婚這事做不了主，雖是心中焦躁，卻也只能盼著小兒和謝璟能在婚前多見見，二人悉些，婚後也能相敬如賓。

談尚書不置可否。

顯然，他是極滿意這個運亨通的婿的。

至于兒與婿的如何，談尚書并不在意。

高門嫁，又有誰是為了呢？以前他愿意默認談思瑯與裴朔的婚事，也不過是看中了裴朔後的將軍府而已。

他寬夫人，也示意夫人莫要起了不該有的大不敬的心思：“謝大人是個潔自好又極有擔當的，往後前程亦是明，其實……他不就是夫人心心念念的那種婿嗎？”

談思瑯與謝璟并肩行在尚書府中的小徑，的春風吹來一陣紛紛揚揚的桃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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