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擺上用金線繡了祥雲紋樣。

方才托著的手臂，將扶下彩輿的，是……謝璟。

喜娘又開始說吉祥話了。

謝璟已退開幾步。

談思瑯抬手，隔著嫁了自己的手肘。

溫熱的。

青將紅綢重新塞到談思瑯手中。

談思瑯定了定神，直背脊，與謝璟一道往前廳行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蔡萱坐在上首，與亡夫的牌位一起了這對新婚夫婦的禮。

大喜的日子，忍住淚，只不住地說“好”。

往後都要好好的。

而後便聽得儐導朗聲道：“夫妻對拜——”

談思瑯與謝璟二人手中還握著那條紅綢。

二人相對而拜之時，那紅綢的兩端繞在他們腕間，將他們系在一起。

三拜過後，便該房了。

談思瑯被人扶到喜床邊坐下。

手撐在床沿，卻是到了一顆圓圓的東西。

聽著新房中的哄鬧之聲，談思瑯後知後覺，方才到的是一顆……桂圓。

撒帳用的桂圓，意在……祝福新婚夫婦早生貴子。

想起昨夜那本薄薄的冊子。

新房中的起哄聲愈發響亮，談思瑯雙頰燙得厲害。

暗自思忖，婚還是應該選在秋冬之日的……

七月中，即使已了夜，卻仍舊太過燥熱了些。

眼前忽然闖一雙暗紅的皂靴。

清冽的柏香又撲了過來。

談思瑯先前在心口的張、膽怯、期待、激俱都混在柏香之中溢了出來。

忽而，眼前一亮。

蓋頭被謝璟挑開了。

喜燭灼灼的彩晃得談思瑯下意識閉眼，而後又在眾人的吸氣聲與稱贊聲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深吸一口氣。

別怕。

以後還有那樣長的年歲，難道要每日都怕嗎？

抬起頭來，大大方方看向方才用玉如意挑開蓋頭的人。

談思瑯後知後覺，原來謝璟的眉生得這樣好看。

卻聽得謝璟輕笑一聲，談思瑯回過神來。

方才……

方才只是不想在人前怯，才和謝璟對視那樣久的。

并沒有什麼旁的原因！

因著謝璟那一笑，他周的冷厲之氣盡數散去。

他仍是帶著冷意的，卻從寒津津的玄冰變了溶溶的明月。

喜娘將合巹酒端到二人手邊。

一眾賓客仍在對著夫妻二人起哄。

鞜樰證裡吵嚷，喜慶。

二人同時手去端托盤上的酒樽。

謝璟的尾指狀似不經意地掠過談思瑯的手背。

第13章 結發（85更）

“新郎新娘飲合巹酒咯——”忙了一整日，喜娘仍興致高昂。

談思瑯端著酒樽，微微側過去，膝蓋無意間撞到了謝璟的右。

趕忙往側邊挪了小半寸，又在鬧騰的喧嚷之中低聲道了句“抱歉”。

也不知謝璟可有聽到。

紅燭搖曳，二人手臂相互叉，將酒樽遞向對方的邊。

談思瑯這才瞧見，謝璟的手腕上有一粒極小的痣。

心旌搖搖，手卻意外地穩。

酒。

酒樽中竟是甜潤甘醇的葡萄釀。

謝璟抬眸，恰好看見妻子邊漾開饜足的笑意。

飲過合巹酒，便該結發了。

全福人替夫妻二人各自剪下一縷青，編如意結的模樣。

槐序將一早便備下的青竹荷包遞了過去。

喜娘又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

至此，婚儀的禮便了。

原還圍在新房中的賓客都往前院去了，上一刻還吵吵鬧鬧的棲竹院驟然間安靜了下來。

夫妻二人并排坐在喜床邊。

談思瑯的雙手疊相握，食指一下一下地在掌心劃著。

禮了。

從今往後，便不只是談家的三小姐，還是謝府的夫人。

不再是那個能蹭著母親的襟撒賣乖、討要糖果的小姑娘了。

忽而，手背一陣溫熱。

是謝璟的手掌蓋了上來。

談思瑯小臂一。

又一次聽到他說：“莫怕。”

卻見謝璟側過去，溫聲道：“我雖沒有姊妹，卻見過許多同僚家中嫁。今日，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了。”

謝璟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替談思瑯摘掉頭上那頂沉甸甸的冠：“我還得去前院，一陣會有人送吃食過來。你若是困了，不必等我。”

冠一去，談思瑯整個人都松快了不。

手肘一彎，背過手去，了微微發酸的脖頸。

“疼嗎？”

談思瑯赧然：“……有一點。”

但似乎新嫁娘都是這樣過來的。

“府中的許嬤嬤頗擅推拿之，我去差人喚過來。”謝璟道。

談思瑯一愣，而後甜聲道謝。

被京中人稱作“玉面閻羅”的謝大人，竟周全至此嗎？

“若是有什麼事，便差人去前院尋我。”謝璟站起來，再次叮囑。

他本想在談思瑯邊再坐上一陣，但他也知曉，今日怕是沒用多吃食，此時定是了。

他一直留在這里，反而不。

談思瑯輕輕頷首，語氣比自己以為的更為放松：“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看著謝璟拔的背影，談思瑯這才想起，自己是不是應該送送他？

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哪知謝璟腳下一頓，惹得恰好撞上了他的後背。

“抱歉……”談思瑯咬著，了自己的額頭。

已經是第二次撞到他了。

今日怎麼冒冒失失的。

卻見謝璟退開半步，轉過來：“難怪陛下要說你我二人是良緣天作。”

“竟這樣巧。”

他想回頭再說半句話，恰好起送他。

他的語氣太過平淡，即使是在新婚之夜說出“良緣天作”這樣的詞，也沒有半分旖旎的思。落到談思瑯耳中，更是了謝大人待陛下萬分衷心的一樁鐵證。

“前院怕是要催了。”談思瑯不知如何接話，只得頗為生地轉開話題。

“我會早些回來的，”謝璟道，“若是送來的吃食有什麼不合心意的，便告訴守在廊下的程嬤嬤，會告訴後廚。”

言罷，他正轉離去，卻聽得一聲甜沁沁的“噯”。

他知曉，這是談思瑯在喚他。

“可是還有什麼事？”

談思瑯沒有答話，只是從寬大的袖中出了一枚香牌，塞到謝璟手中。

“嗯？”

“快去罷，前院真的要催了。”談思瑯推了一把謝璟的手臂。

“多謝，”謝璟握住那枚香牌，低聲道，“……思瑯。”

他到了，這枚香牌上的花樣，是一個“瑜”字。

他的名字。

燭火混著月，在眼前人的雙頰映出一片桃花。

謝璟心中一。

“我去了。”

“那……我等你回來。”

謝璟輕笑一聲。

怎麼這樣可。

他大步行至庭院，卻見澄澈的夜空之中，正高懸著一皎潔的滿月。

謝璟走後不久，後廚便將為談思瑯準備的吃食送來了。

青見著食案上的菜，笑道：“好哇，槐序姐姐前幾日來謝府時，把姑娘的口味全都了個干凈不。”

食案上竟盡是姑娘喜歡的菜肴。

尤其那道油松瓤卷，乃是江南菜，京中并不常見。

槐序道：“謝府準備得好，怎還能與我有干系？”

復又湊到談思瑯側：“這是姑爺將姑娘放在心上呢。”

談思瑯輕抿下：“折騰一日，我還真是有些了。”

興許謝璟是擔心離家之後不適應。

但是，在尚書府時，反而甚遇到這般滿桌都是自己極中意的菜的時候。畢竟尚書府不止一個主子，無論是兄長還是父親，都并不似這般嗜甜。

談思瑯夾起一塊糕點，卻是見著糕點上印著祥明齋的花樣。

是祥明齋在城南那間子店罷。

畢竟江寧城與燕京城相隔甚遠，若是真是差人去江寧城采買，只怕路上便全壞了。

輕聲道：“這些碗碟，是瓷的。”

青不知前因，順著談思瑯的話答道：“畢竟謝大人在江南待了幾年，許是已經用慣了。姑娘，這瓷可燒得真好看。”

談思瑯著筷子，一時間心緒莫名。

只是為了做給陛下看，他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可若不是為了做給陛下看，他又何必如此呢？

難不是為了圣賢書中的“齊家”二字？又或者是因著他與父親好，便想要照顧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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