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談思瑯時是極喜這道吃食的。

如今不愿多用，只能是府上廚子之過。

談思瑯莞爾道：“到底不是燕京菜。”

其實瞧著，那滴鮑螺的賣相是極不錯的呀。

謝璟的口味竟挑剔至此嗎？

談思瑯又抬眼瞥了他一眼。

這人今日換了月白的裳，擺還繡著竹紋，看著倒是清雋出塵，沒想到……里竟是個重口腹之的？！

-

待夫妻二人行至仰南院，蔡萱已在上首候著了。

見著并肩而來的夫妻二人，連聲說好，喝了他們二人敬的茶，便直接將一早便備好的祖傳玉鐲戴在談思瑯腕間。

“以前見著你，我便覺得你是個子好的，”蔡萱道，“那時候倒是沒想過，你我二人竟有這樣的緣分。”

卻是不再多提那些前塵往事。

言罷，又見從一方錦盒之中取出謝府的對牌，遞到談思瑯手中：“如今阿璟娶妻，我倒是可以松快了。府上主子不多，也沒多事，就是人際往來上要廢些功夫。你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尋府上的管事也，尋我也。”

沉片刻，又道：“赴宴之時，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就去尋阿璟。他整日板著臉，也就這點用了。”

談思瑯不覺輕笑了一聲。

往常怎麼沒發現，萱姨竟是這樣有趣的子？

抬眼看向旁的謝璟。

哪知謝璟也在看。

上首的蔡萱還在說話。

談思瑯倏地收回目。

……萱姨還在說正事呢，他看做什麼。

謝璟眸一沉。

不愿理會他麼？

第16章 主權

蔡萱一早便留意到謝璟始終虛虛停留在談思瑯側臉上的目。

這些年來，一直盼著謝璟家立業，“立業”二字他倒是做得極好；然，“家”二字卻始終瞧不見影子，無論是他高中之後、還是尚在江南之時，一直都有世家豪族想與謝府攀一門姻親，但都被謝璟冷著臉推拒了。

一來二去，謝璟的婚事便生生拖到了如今。

蔡萱甚至都疑心他要一個人過完這一世了。

不是想要催他，只是與夫君就只有他這麼一個孩子……

還好陛下仁慈。

只是婚事雖定了，又有了別的擔憂。

擔心謝璟像塊木頭，生怕他新婚當夜便板著臉與談家姑娘說些“之乎者也”的無聊話、約束人家。特別是今晨聽聞棲竹院沒過多久便命人備水，更是心中焦愁。

那前後還不到小半個時辰！

怕談家姑娘瞧不上謝璟……

蔡萱含著笑，溫聲替兒子解釋：“莫要怕他，他只是對外人兇了些。畢竟他是在大理寺做事。”

復又道：“你們新婚燕爾，如今茶喝了，我也不多耽擱你們。思瑯，往後把府上當自己家便是。”

陛下恤臣下，道婚假不過五日，謝璟與談思瑯便無需專程進宮謝恩了。

出了仰南院，夫妻二人徑直回棲竹院。

行至半途，談思瑯輕輕拉了拉謝璟的袖。

謝璟腳下一頓：“怎麼？”

談思瑯道：“我沒有怕你了。”

方才萱姨說完後，又想起大婚那夜許嬤嬤說的那些話。

萱姨似乎……有些誤會。

也不知昨日許嬤嬤可有將話帶到。

更不知謝璟會不會也誤會了。

“方才我側過臉去，是因為萱姨還在說事，我覺得我們應該專心聽說完，”談思瑯紅著臉，聲音得很輕，“還有昨夜，我也不是怕你，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

向來是實事求是的子。

以往覺得謝璟冷，加之裴朔又經常說起表兄訓斥自己之事，自然會有些怵他。

但如今……他又沒有訓斥。

況且又不是聾子，能聽出來，在與說話的時候，謝璟會刻意將聲音放溫和些。

雖不知他為何會這行，但，愿意試著放下心中的見，與謝璟好生相……

謝璟看向前之人。

有一只黃的彩蝶停駐在發髻間的鹿首金步搖上。

“不是萱姨，”謝璟笑道，“是母親。”

談思瑯一愣。

謝璟不自覺抬手，想要去白里紅的臉頰。

“嗯？”談思瑯不明所以。

謝璟收回手：“無事，回去罷。”

天化日的。

夫妻二人回到棲竹院後，離午膳還有一個多時辰，談思瑯趁此機會見了府中的一眾下人。

謝璟早已提前敲打過府中上下，并不擔心有人下談思瑯的面子、或是故意為難；他本去側間理公事，但是見著談思瑯坐在上首，聽著下人回稟府中各項事宜的時候，卻又舍不得離開了。

是在聽他們二人家中的事。

那些關于他們每日的、食、住、行的事。

有拿不準的事，還會側過來問他的意見。

每當這種時候，鬢間的步搖便會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響聲。

正廳之中有許多人。

但只有坐在側的他得以聽見這極輕極輕、好似檐下風鈴晃的聲音。

-

用過午膳，談思瑯去寢屋中歇晌。

謝璟沉片刻，便差人去取公文，自己則在寢屋的一案幾旁坐下。

待談思瑯醒了，他問：“午後要不要去府上各看看？”

談思瑯了一眼窗外的驕，想了想，還是大大方方道：“我可以不想嗎？”

夏末的午後，燥熱得厲害，不是很想折騰自己；要說，若是想要逛園子，倒不如等到日暮時分。

已不是第一次對著謝璟說出自己的想法，比起之前，在開口時要坦然了許多。

謝璟斂眉：“自是可以，恰好我也有公事要理。”

也是，就算說不怕他，但他們二人到底還是生疏的。

“往後，你若是無聊，也可以邀請你那些手帕來府上一并賞花吃茶。”謝璟隨手翻弄著案幾上的公文，平心定氣道。

談思瑯瞥了一眼謝璟前案幾之上那厚厚一摞公文，又看向謝璟：“好辛苦。”

還在婚假里呢，竟就有這樣多的公文要看。

難怪賜婚之時的圣旨上說他忠勤國……

還真不是什麼胡吹噓的夸贊之言。

午睡剛醒，雙眸漉漉的，說話之時還帶了兩分極誠懇的佩服；謝璟見了，方才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心緒，都霎時間煙消雲散。

他滾了滾嚨，正道：“都是該做的，算不得辛苦。”

怕耽擱了謝璟的正事，談思瑯也未再多言。

翻出管事給的賬冊，也尋了一案幾坐下。

二人之間不過十來步的距離。

只不過，是全然看不到對方、背對而坐的十來步。

聽著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翻頁之聲與“的的得得”的算盤聲，謝璟了眉心，盡力克制自己想要去邊坐著的心思。

還好，這些聲響也就持續了兩刻鐘。

只是，這些聲響剛剛消停，便又響起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謝璟順著腳步聲回過頭：“夫人可是有什麼事？”

談思瑯雙手背在後，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尋青。”

往常在家中，讀書也好、發呆也罷，總是會有侍提前備好點心讓解饞。

如今初初嫁到謝府，自是沒有這些。

謝璟頷首，目送行至廊下，吩咐了青幾句。

又看著腳步輕快地回到寢屋，從一箱籠之中翻出一冊游記。

謝璟收回目，專心看起前的公文。

時不時還批注兩句，如此方才不會讓思緒飄去別。

又過了一陣，卻見青與木蓮端著幾碟點心果脯進了寢屋。

謝璟恍然。

原來是有些了。

也是，理賬費神。

他看向那幾碟吃食。

其中有兩樣是他一早便知道談思瑯喜歡的，有兩樣卻是他不知曉的。

畢竟他們曾經便算不得太過親近，他還離開了京城那樣久。

他到底還是不夠了解。

談思瑯見著謝璟的目，想起朝食的事，端起一碟杏脯，問道：“你要吃嗎？”

謝璟將手中的公文放下，笑道：“那便多謝夫人了。”

“也是你府上的吃食啦，算我借花獻佛罷。”

謝璟眉心微蹙，大步行至談思瑯前，手拂了拂的鬢發，鄭重其事地糾正：“夫人，不是我府上。”

“嗯？”談思瑯已用絹帕過手，取了一枚杏脯，遞向謝璟。

“是我們府上。”謝璟看著清靈的眼，不不慢道。

第17章 驚喜

日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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