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思瑯含含糊糊地問：“你是怕我在府上不適應嗎？”

所以才想要陪著。

“昨日禮之後，你我二人便是夫妻了。”謝璟深深看了談思瑯一眼。

不是談思瑯兒時與那群將軍府府上的小孩們辦家家酒時口中說的夫妻，而是在陛下那里過了明路、載于案、過完大禮的，名正言順的夫妻。

談思瑯避開他的目：“我當然知道。”

“今日無需進宮謝恩，是因為陛下恤臣下，怕耽擱了本就不長的婚假，”謝璟神如常，淡淡道，“你我二人與盲婚啞嫁也相去不遠，若不趁著這段時日多多相、悉一二，實在是有負陛下之恩。”

談思瑯張了張，沒出聲。

他說得似乎有些道理。

所以他這些天這般對，果然是因為不想辜負陛下賜婚之恩。

這樣也好。

謝璟問：“這幾日，夫人可有什麼地方想去？”

談思瑯回神：“府上還沒看完，旁的倒也不急。”

復又好奇地問道：“五日的婚假，可是包括了昨日？”

謝璟點頭應是。

“那果真很短欸。”談思瑯頷首。

還以為是從今日開始算。

謝璟道：“大理寺諸事繁雜，耽擱不得。”

也覺得婚假太短了些嗎？

“這樣啊。”

湖畔吹來微的風，將天際滟滟的輕雲吹向談思瑯淡的雙頰。

謝璟沉片刻，道：“待用過晚膳，夫人可想去看看東側間的那些香料？正巧我也對夫人做的香牌好奇得，不若讓我也試試？”

“你想試試，那當然可以啊，本來就是你準備的香料……”談思瑯道。

也不知謝璟怎麼突然想試試做香牌。

謝璟還想說些什麼，卻是聽聞廊下通傳，說晚膳已經備好了。

夫妻二人并肩回到主屋。

謝璟留意到，晚膳有兩道菜，談思瑯并不太喜歡。

他這才意識到，他上一次與談思瑯一道用膳，已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還是在將軍府中。

朝食那道滴鮑螺不見得是廚子做得不好。

也可能是談思瑯的口味變了。

三五年後，吃的東西變了，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不該太過先為主。

謝璟道：“這兩日的吃食都是後廚自作主張安排的，往後你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差人去說一聲便是。”

“我知道的，”談思瑯眉梢一彎，“府上的廚子手藝很好！”

談尚書吃，尚書府的廚子是花了好些功夫尋來的。

謝府的吃食竟差不了多。

談思瑯愈發肯定，謝璟此人，外表雷厲風行、不近人，里其實對吃食極為講究。

還有煙火氣的。

因著這點煙火氣，談思瑯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與謝璟親近了一點。

就一點點。

見著眼前吃得香甜，謝璟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大半碗米飯。

用過晚膳，湖面已化作一片靜謐的藍。

談思瑯倚在窗畔，恰有一只飛鳥掠過，不自覺地踮了踮腳尖。

謝璟彎了彎角。

此此景，與他曾作過的畫一模一樣。

也不對。

實實在在站在此的談思瑯，比他畫中的要人千倍百倍。

因著剛用過晚膳，夫妻二人在小院中轉悠了一陣、消了消食，這才往東側間去了。

二人相對而坐。

“先得調配香。我本是想說做十里香的，但是十里香需得稍稍將茴香炮制一番，”談思瑯環顧了一眼四周，“這邊沒有小火爐。”

“倒是不知道還有這種講究，”謝璟道，“我一陣便差人去準備。”

他到底還是沒有準備周全。

談思瑯笑道：“不急的。”

小聲嘀咕：“檀香半兩，甘松一兩，蓬萊香半錢……”

忽又想起今日并非是自娛自樂，忙提高了些聲量：“需得按照我方才說的順序。”

謝璟輕輕頷首，稱量香時屏息凝視，格外用心。

談思瑯抬眼看著他，卻是想起初學制香那陣不過十一二歲，初得了個好、便迷得很，甚至會把工與香料帶去裴府。裴朔見了，竟故意向調配好的香吹了口氣。霎時間，瓷碟之中的香飛散開來，落滿了的襟。

搖搖頭。

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人，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對？”

談思瑯擺擺手：“沒有的。”

“夫人這香方是從香譜上看來的？”

“也不全是，我自己稍稍改了一點。”

“那便是夫人自家的香方了，倒是讓我賺了便宜。”

“……香調好，便需潤。加水的時候一定要當心些，一邊，一邊往里滴水，慢慢來。”

“這般？”謝璟問。

“也不是，就是，這樣……”談思瑯發現自己并不是很會教人。

卻見忽而站起來，行至謝璟側、席地而坐，而後湊到謝璟手旁：“你看啊，就像我這樣。”

東側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輕飄飄的風聲、漣漪開的水聲、飛鳥的聲都在此刻消失。

只余下了談思瑯的話語聲。

那句“就像我這樣”在謝璟耳畔被無限放大。

上清幽的香氣也在咫尺間無限彌漫。

他們靠得太近了。

他慶幸這幾個月過去，不再那麼怕他，甚至可以對著他，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他又有些憾這份大方。

這般坦、這般對他不設防。

而他的心中，卻早已念橫生。

“你看明白了嗎？”談思瑯側過臉去，看向謝璟。

對著妻子水潤清明的眼，謝璟難定心神：“也許是……看明白了。”

談思瑯眉心微蹙：“那你試試？”

這還是第一次教別人，若是教不好，實在是有些挫敗。

謝璟試圖回憶方才所見，卻只能想起又又甜的嗓音。

他是個不專心的學生。

“不是這樣……”

“你看我。”

“看我的手。”

謝璟暗暗掐了掐掌心，深吸一口氣，強迫目只落在那雙纖巧的手上。

是他讓教他。

是他想一步步引著習慣他的存在。

他本以為自己是穩坐釣魚臺的姜太公。

第19章 嗔怨

婚後第三日，新婦回門。

因著心中記掛著回家的事，談思瑯醒得比前兩日都早。

翻了個，手臂恰好打在謝璟的背上。

謝璟已醒了一刻鐘了，此時正在榻邊坐著，默默想著回門這日的禮單可有什麼不妥。

談思朗半夢半醒，并未睜眼。

蹭了蹭懷中的錦被，邊溢出一聲黏糊糊的慨嘆。

謝璟側過去，見著的便是妻子一夜好眠之後酡紅的臉頰。

帶著些漉漉的溫熱氣。

他見談思瑯雙目閉，只當還未醒，不過是在夢見了什麼，方才翻了個。

畢竟如今不過卯時。

先前那兩日，都睡到了辰時之後。

支摘窗被合上，只有一葉熹微的晨鉆到紗帳邊。榻邊燃著兩盞小燈，拔步床流淌著昏黃又溫的線。

謝璟心中一，俯下去。

此時他還側著，以至這作略有些別扭，但他并不在意。

腰背間那若若現的不適反而能夠提醒他，這并不是在夢中。

他尚未來得及束起的烏發散落在談思瑯皓白的手臂上。

而後，約約瞧見的眼皮了。

謝璟若無其事地坐直了子。

方才，在某一瞬，他有些期待會忽然睜開眼睛；又在下一瞬，慶幸還在夢中。

下的錦繡裀發出悶悶的窸窣聲。

謝璟下意識地按住了錦繡裀的一角、想讓它安靜，指尖綿的讓他回想起妻子的臉頰。

他的嚨微微滾。

後沒有傳來別的響。

謝璟呼出一口氣。

他面不改地理了理自己的寢，這才站起來，款款往凈室走去。

屋外的天泛起沉靜的靛藍。

遠遠去，天地際之的影茸茸的。

像是半刻鐘前，妻子噴在他鼻尖的呼吸。

-

夫妻二人去仰南院陪蔡萱一道用了早膳。

蔡萱照例了代了謝璟幾句，左右不過是讓他去尚書府時要注意禮數，莫要擺架子。

用過早膳，蔡萱目送二人出門。

見著停在謝府門前的馬車，談思瑯微微愣神。

謝璟側過臉去看：“怎麼？”

“不是之前那一架。”談思瑯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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