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春闈放榜那日，謝璟好心載回家時的那一架馬車。

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

謝璟含笑道：“那一架是我上衙時乘的。”

一面說，一面扶著談思瑯踏上轎凳。

隨行的木蓮掀起車簾，談思瑯打量著馬車的布置。

比起之前那架冷冷清清的馬車，這架馬車倒是與京中世家貴族們所乘坐的馬車相差無幾，著致與舒適。

二人并肩而坐，比起春闈放榜那日的尷尬與局促，此刻的馬車中里氤氳著一莓果將未時的酸甜味。

若是平日里謝璟獨自出門，定是會備上公文，在馬車之中翻看，以免虛度。

可此時不同。

與夫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是虛度。

他將提前備好的糖漬青梅推到談思瑯前。

談思瑯照例是從中捻起一塊，遞到謝璟手中。

的指尖劃過他掌心。

謝璟輕聲道謝。

談思瑯彎了彎眼尾：“我都沒有說借花獻佛那些客氣話，你也別說謝啦。”

他們是夫妻了嘛。

雖然還不太，但也不用那麼客套的。

謝璟輕笑：“夫人說得是。”

剛用過早膳，談思瑯不也不饞，吃了兩枚果脯，便從懷中出一張絹帕，小心將指尖凈。得很慢，仿佛在思量著什麼。

謝璟余落在被蔻丹染得嫣紅的指甲上。

雪白的絹帕襯得的指尖愈發艷滴。

卻見談思瑯用手指了謝璟的側腰。

謝璟手心一，好一陣才緩過神來：“可是有什麼事？”

談思瑯低聲開口，尾音輕輕拖長：“一會兒到了家，母親、母親若是問起……”

“向來關心我，我怕瞧出什麼，誤以為你我二人生分。”

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你能不能待我稍稍親近那麼一點點？”

“我不是說你這幾日冷淡的意思……”

謝璟了然。

是在擔心陳清于察覺到他們并未圓房、尚還有些疏離？

謝璟眉梢泛起些極見的暖意：“夫人是怕岳母大人為難我嗎？”

陳夫人寵三兒，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

“畢竟那日，也有我沒準備好的緣故……”談思瑯輕聲道。

若是被母親誤會謝璟心有芥、不愿，那便不好了。

那日分明不是謝璟的問題。

謝璟眸微，出手去，覆在談思瑯的手背，溫聲道：“夫人放心。”

總是這樣可。

旁人待三分好，便會花出十分去替那人考量。

談思瑯有些赧然，頗為生地將話題轉向家中旁的事：“家中的池塘里有許多錦鯉，阿姐出嫁前寶貝得，府上的下人把他們喂得極好，條條都養得圓滾滾。”

想著一陣便要回家，心中的盼與激到底是占了上風，見著謝璟眼中并無不耐、反而帶著些許期待，便叭叭地說開了，嗓音也恢復了平日里的清脆。

招搖燦爛的晨過紗帳，落在紅彤彤的臉上。

謝璟忍不住抬手，想要去撈落在臉上的。

他的手指輕輕掠過的角，悠悠道：“糖霜粘住了。”

談思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噯呀。”

不自覺開案幾下的暗櫥，卻是忽然想起，這是謝府的馬車，暗櫥之中可沒有那些小鏡、胭脂。

“怎麼了？”

“想找小鏡。”

謝璟眼中暗了暗。

又是一個他不清楚的小習慣。

談思瑯總覺得自己的角有些黏糊，便借著茶盞中的茶水，又小心翼翼地用絹帕點了點邊。

有些懊惱，今日要回家，特意讓青給畫了個很是巧的妝。

就不該在路上貪，若是花了口脂……

思及此，略帶幽怨地看了一眼將糖漬青梅遞給自己的人。

那眼神似嗔似怨，著瀲滟的春波，惹得謝璟心跳了一拍。

他轉過去，裝作是在整理被風吹的紗帳。

那本靜靜垂著的紗帳被他攥在掌心，反而生出了一圈漩渦般的褶皺。

漩渦之中，開一朵水花。

謝璟眸漸深，若有所思。

第20章 回門

謝府的馬車在尚書府前穩穩當當地停下。

謝璟扶著談思瑯下了馬車，順勢牽起的左手。

他指腹間因常年習字而生出的薄繭挲過談思瑯的掌心，惹得談思瑯本能地蜷了蜷指尖，細微的意撓在二人心間。

謝璟側首俯，輕聲道：“夫人不是怕岳母大人擔憂？”

“是，我記著呢，”談思瑯的目飄向尚書府門前的樹木，“走罷走罷。”

自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況且……也沒說不讓他牽呀。

就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已。

謝璟的手暖烘烘的，倒是與他這人不太一樣。

候在府門前的談懷績抬眼便見著附耳私語的夫妻二人，他心中稍定，對著妹妹招了招手：“三娘！謝……兄。”

他與謝璟乃是同年所生，如今居六品，往日都是喚謝璟一聲謝大人的……

但他又覺得，若是今日還喚一聲“謝大人”，未免有些給三妹丟份。

其實他還是該喚他“妹夫”的。

談懷績有些懊惱，還是沒準備好。

“大哥。”謝璟語氣從容。

談懷績不愿怯，故作淡然地點了點頭，便引著夫妻二人往前廳行去。他憋了一肚子的話，只是謝璟始終牽著三妹的手，他竟尋不到機會單獨與三妹說上幾句。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多是談思瑯在說，語氣里帶著歸家的雀躍。

謝璟則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句，語氣平和。

談懷績行在二人前一步之，時不時句，心思卻總忍不住飄到兩人握的手上。

及至前廳。

陳清于見著梳著婦人發髻的兒，當即便紅了眼眶，而後便瞧見了兒與婿牽在一起的手；下翻涌的思緒，聲道：“回來了。”

談思瑯見著娘親，亦是心頭一熱，恨不得馬上撲到母親懷中。

謝璟若有所，極其自然地在妻子手背上安地挲了一下。

謝璟溫溫淡淡地開口：“勞岳父岳母久候。”

談尚書樂呵呵地應了。

談思瑯也趕忙聲喚了聲“父親”、“母親”。

侍引著談謝夫妻二人在下首坐下。

談尚書習慣地自謙：“在家中時，我與夫人都縱著三娘，那子，往後還請你多擔待些。”

談思瑯極輕地哼了一聲。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謝璟不不慢道：“夫人很好，是夫人擔待我才是。”

他本再說上幾句，卻聽得陳清于笑道：“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總之往後都是一家人，互相諒、互相扶持，這日子方能和和。”

暗暗瞪了談尚書一眼，哪有回門當日就在婿面前貶低自己兒的？

談尚書了鼻尖。

他就是說個客套話，夫人怎還當了真。

還有謝璟，竟也一副要與他辯駁“三娘子”的架勢。

奇哉怪也！

“岳母所言極是。”謝璟頷首。

夫人那日說的凡事要商量著來，原來是從岳母這里學去的。

幾人又寒暄了一陣。

談尚書沒再裝模作樣地說些這前廳之中無人聽的虛話。

謝璟始終是那副沉靜的模樣，話語不多，只是每次開口，都能讓陳清于滿意半分。

談思瑯覺得自己還沒能與母親說上幾句己話，便到了用午膳的時辰。

與謝璟并肩座。

談思瑯心中憋不住事，飛快地瞄了一眼正專心用飯的父母與長兄，地用膝蓋輕輕撞了一下旁的謝璟。

謝璟微訝：“何事？”

談思瑯湊到謝璟耳畔，低聲道：“謝府的廚子日日都做我喜歡的菜。今日回門，我本也想傳話，讓府上備些你喜歡的菜。但我又不會讀心。”

“我就只能依著這兩日所見胡猜啦。”

語氣里帶著些小小的得意與邀功般的親昵。

言罷，對著桌案上的荔枝抬了抬下。

昨日特意差槐序回了一趟尚書府呢。

謝璟順著的目看去。

談思瑯解釋道：“前日晚膳時有這道菜，你似乎用了不。”

拽了拽謝璟的袖口：“若是我猜錯了……”

“夫人猜對了。”謝璟夾起一塊荔枝放碗中。

他前日用了不荔枝嗎？

大概是因為那道荔枝就放在自己前罷。

他沒有把這些掃興的話說給妻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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