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吃食并沒有多興趣，于他而言，吃喝不過是為了飽腹而已，口味如何、并不重要。

荔枝的酸甜味在他口中化開。

卻是比不得談思瑯話語中的甜味半分。

被放在心上，竟是這樣的覺。

謝璟握手中的玉筷，強迫自己不去留意方才被談思瑯輕輕撞過的地方。

陳清于抬眸便見著低頭咬耳朵的夫妻二人。

談思瑯察覺到母親的目，耳一熱，略有些不太自在，也顧不上什麼要在母親跟前表現得親些，慌忙埋首，佯裝專心用飯。

謝璟本以為談思瑯還會與他說些什麼，但這頓飯吃到最後，談思瑯都沒有再看過他一眼。

曾經，只是與見上一面他便會滿足。

然而，壑難填、人心難滿。

如今，不過是一刻鐘不理他，他竟就有些心慌了。

可他卻無可奈何。

他又看了一眼旁的妻子。

用飯的時候也格外可。

吃到喜歡的東西時，會半瞇眼。

眉梢也會微微彎起。

一看便頗為。

這般模樣，甚至能讓他這種不重口腹之的人，也生出幾分想多吃些的想法。

用過午膳，談尚書與談懷績引著謝璟去了書房；談思瑯隨著陳清于回了閨房。

談思瑯沒想到，母親還是問起了圓房的事。

陳清于的本意是擔心謝璟也不太懂房中之道，床笫之間，橫沖直撞、過分魯莽，以至于傷了兒的子。

陳清于屏退了下人，先是問起談思瑯在謝府可還適應，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又刻意低聲音問：“他院中確實是沒有旁的子罷？”

談思瑯頷首。

陳清于又問：“那他待你……可還承得住？”

談思瑯先還未反應過來，剛要答謝大人待邊人其實還溫和，“溫”字尚未出口，卻是恍然意識到了母親是在問些什麼。

“噌”地紅了臉：“母親問這個做什麼。”

總歸這是他們自己的事……

母親莫不是瞧出了什麼端倪？

“畢竟他長你那麼多歲，格上又高出你許多，”陳清于語重心長道，“我還不是擔心你。”

害怕母親還要追問，談思瑯搖了搖陳清于的手臂，聲道：“我現在好不容易才能回家一趟，母親還與我說別人，我可不依！”

陳清于一臉探究地看著眼前的兒，總覺得有些奇怪。

談思瑯做出一副害的模樣，蹭了蹭陳清于的襟，細聲細氣道：“……阿娘。”

心中卻也知曉，這事，總不能拖一輩子。

既沒打算和離，便總得做好準備。

總得……邁出那一步。

第21章 驚夢（400營養加更）

與陳清于又說了一陣話，談思瑯留在閨房中歇晌。

知曉三小姐正在歇息，廊下的侍俱都靜悄悄的，連屋檐下懸著的風鈴也默不作聲。

午後刺眼的被擋在屏風與紗帳之外，帳中熏了談思瑯最悉的香，清清淡淡的花果味將團團包裹。

盯著承塵上繁復的花樣，幽幽嘆了口氣。

有些困倦。

但是睡不著。

一閉眼就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更會想起謝府那張拔步床里漫延的氣味。

還會想起大婚當夜，謝璟去沐浴之前，幽深的眼神。

以及前日亮的下，藏在薄衫之後，謝璟的肩胛骨。

正如母親所說，謝璟量高大，本不似旁的讀書人那般清瘦文弱。

下意識在虛空中松松一抓。

……一陣又要見到他了。

沒想過拒絕這樁賜的婚事。

如今六禮已過、大禮既、回門禮亦已畢，有些事，應是水到渠的。

況且，雖看不明他眼底的暗涌，卻并不討厭他。

也在試著將前塵舊事拋諸腦後，盡量不去怵他怕他，與他親近起來。

談思瑯抱著錦被翻了個，將自己埋繡花枕中。

陷的床榻，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卻是睡得不甚安穩。

許是因為今日房中冰鑒中的冰添得不夠多，總能覺到一若有若無的溫熱氣。

暈乎乎地將錦被踢到床榻一角。

恍惚之間，卻是憶起及笄那年，與姚清嘉一起躲在一座假山之後，鬼鬼祟祟地翻弄著買來的《牡丹亭》戲文。

讀的那一折，名喚《驚夢》。

彼時他們二人看著書卷里的唱詞紅了臉，也不敢多說對未來日子的期許，更不敢細想字里行間的愫，只一味地握著對方的手腕，“噯呀”個不停。

春日的桃隨風飄揚，落在被二捧在掌中的書頁之間，花香浸潤在那人的唱詞之中。

分明已是夏末秋初，談思瑯卻在睡夢中，聽見了溫和的春之聲。

青綠的春水卷著春草的味，拍打在岸上，落在的耳廓，洇出一圈霧蒙蒙的薄汗。

風乍起，吹皺一池碧波。

-

謝璟與談家父子相談甚歡。

念及談思瑯歸家後的喜悅，謝璟主開口：“不知今日晚膳，可否再叨擾岳父岳母一番？”

談懷績舍不得三妹，自是從善如流：“如此也好。”

言罷，便行去廊下，差人吩咐後廚好生準備一番。

尤其是提了兩道三妹喜歡的點心：“多備上些，讓到時候帶回謝府去。”

賜婚之時，談尚書只是想著借謝璟的勢，但見著兒與婿好，他亦是樂見其；他沉片刻，對著謝璟道：“不若你去告訴三娘和夫人？”

讓小夫妻見見面，也讓謝璟瞧瞧妻子從小住的閨房。

也能增進嘛！

他果然還是個極開明又極為兒著想的父親。

談懷績吩咐完下人回到書房時，謝璟已被談尚書支走了。

“妹夫人呢？”

“我讓他去你妹妹院中了。”

“他怎能去妹妹的院子？”

談尚書白了談懷績一眼：“人家是夫妻，怎麼不能去了？”

談懷績：“……”

父親所言雖是無甚問題，可是、可是……

哎，妹妹是真的嫁人了。

哎！

謝大人又如何？

說起朝政頭頭是道又如何？

哎！

談懷績重重嘆了口氣。

談尚書只覺兒子有些莫名其妙：“你今日是吃錯了飯不？”

大好的日子哎個沒完了。

-

謝璟跟在侍婢後，行談思瑯所居的韞玉堂。

院中所栽花木甚多，其間三五株上，還粘著綢綾紙絹制的通草花。

真真假假，相映趣，混雜在枝頭，一時間竟難以分辨。

偶有風過，花葉簌簌低語。

侍婢挑起繡線簾，領著謝璟行主屋之中。

卻見屋中珠簾飄揚、繡幙低垂，人榻上繡著穿花彩蝶，案幾之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巧別致的小匣子。

金爐中逸出姣花玉似的幽香。

這是的閨房。

自生活的地方。

比起他差人布置的那間寢屋，此間更為華麗致，卻又不會顯得庸俗。

侍為謝璟斟了茶水，引著謝璟在主屋坐下，而後去室通傳。

謝璟打量著屋各。

案上玉的瓷瓶曾被過無數次。

腳底銀紅的茵毯曾被踩踏過無數次。

靜默的件，倒是比他更加親近。

他到底是第一次進談思瑯的閨房。

也是第一次這樣接近時的生活。

謝璟下想要直接去室尋的念頭，隨意擺弄著花梨木桌案上用以裝飾的小件，思忖著回府之後，還要再置辦些什麼。

畢竟……岳母還在此。

他可不想被岳母誤會呆頭呆腦、莽莽撞撞的頭小子。

岳母不喜歡那樣的婿。

他知道的。

況且，方才用午膳時，他似乎說錯了話。

自那之後，再沒有理會過他。

……

陳清于一早便不在室了。

傳話的侍行至室門外時，談思瑯午休剛醒。

似乎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此時渾上下還綿綿的。

又在床榻間賴了一會兒。

畢竟再過一兩個時辰，就又要離開家了。

也不知下一次回家，需得等到什麼時候……

先前與母親開玩笑，說什麼往後謝璟婚假結束了，自然不會日日都在家中，待到那時，就回家來。

母親卻說，如今婚了，不可再這般孩子氣。

還說謝璟如今後院中空空、干干凈凈，但未來的事總是說不準的。

難求，至要抓住謝璟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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