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蟹黃魚丸

祝君白的手一挨上來，李楹子就了一下，沒想到他真的幫按，其實快好了。

“是這裏嗎？”

祝君白作略微加重了些，問道。

“對對對。”李楹不吃痛，眉頭已經皺起，手上也不由抓住膝頭的子。

祝君白見狀，放輕許多。他聲音低低的：“抱歉，我經常給祖母按，習慣用這個力道……這樣可以嗎？”

李楹回過頭看他，“不要經常道歉。”

又隨口問起，“怪不得我看你手法老練，原來是經常給祖母按，祖母腳酸嗎？我家家就是這樣，坐車坐久了小還會浮腫呢。明日去你家裏，要不要給祖母帶些活化瘀的良藥？現在天熱不好泡腳，不然泡泡腳也能舒服很多。”

一句話，發散出這麽多。

而祝君白仍停在李楹方才那句“不要經常道歉”。

很莫名，聽見這句話時，心上似有暖流淌過。

分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

祝君白答道：“祖母長期乾農活，腰都不是很好。岳父大人贈了許多良藥，已經足夠。”

李楹哦了聲。

沒人說話時車廂靜得很，簡直能夠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李楹覺得後脖頸的。但這又與嬤嬤給按帶來的意不太一樣，很難形容。

暗自琢磨，可能源自于老是紙上談兵，看似對男之有很多見解，實則這是頭一回被男子。

嗐，什麽男子不男子，這可不是別人，是相公！

這麽一想，李楹心安理得地往後仰去，靠在祝君白懷裏。

他的作一滯，像是不知道該把怎麽辦是好，遲疑道：“這樣按不了脖子。”

李楹打了個哈欠，“不按了，我想瞇一會，到侯府再我。”

說著，當真把眼睛閉起。

心中默數三個數，悄悄掀起一點點眼簾，把祝君白窘然無措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

馬車停穩後，兩人一前一後下車，子發僵的人變了祝君白。

李楹抿了抿，差點瀉出笑意。

餘瞥見小廝把馬匹牽去吃草，李楹轉過頭問祝君白：“你說不會騎馬是不是誆我，為了和我同乘馬車？”

祝君白一怔，“我當真不會。”

李楹：“那日打馬游街的不是你？”

進士游街，駿馬，多風吶。

祝君白被問住，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著無辜，“街誇是有人為我牽著馬的。”

而且圍觀百姓太多，路途難行，別說縱馬飛馳了，便是向前快走幾步都做不到。

“哦~我知道了。”李楹像是抓住了祝君白的小辮子，一肚子壞水般笑著說：“我記得你那日很是沉穩，原來不是老持重，而是坐在馬背上害怕得子發。”

看著祝君白耳廓泛紅，李楹見好就收，安道：“放心，我很嚴的，不會有別人知道此事！”

那廂，裴景蘭回頭喚了聲小招，“走快些，嘰嘰咕咕的，有什麽悄悄話坐定了再講。”

李楹應了聲，腳步輕盈地跟上。

——逗祝君白，其樂無窮也！

安侯府，上房。

南面窗牖半開，風裏夾著微燥的餘溫。

“娘，待會兒老二過來，您可得幫我說說好話。現在我空有爵位，沒有實際差遣，放在勳貴遍地的上京城那就啥都不是！逢年過節一到人多的地方，我都快沒有底氣了……”

說這話的人便是現任安侯李觀複。

前些年與三皇子一道南下辦差，李觀複一時失察害得三皇子被泥石流掩埋，險些沒救出來。從那以後，李觀複失了聖心，安侯府也了空殼。

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兒郎仕，孩兒出嫁，都是難題！

一想到這些事，李觀複頭痛裂，又見母親坐在上首沒有反應，他急道：“老二現在是不得了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這做哥哥的都人微言輕了，也就是您，在他面前還能說上話。娘，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咚的一聲，茶盞被老太太重重放在案上。

歲月并未在老太太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但畢竟年紀上漲，保養再得當，看著再富態，終究老了。尤其那雙微陷的眼睛，總含著濃重而化不開的緒，在亮照不到的暗時，讓人不汗直立。

老太太開口了，語氣篤定：“那是自然。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何況你們兄弟倆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老二不能不管你。”

“只是你啊，我說你什麽好。再怎麽說也是堂堂侯爵之，姿態不許擺得太低，像上回那樣上趕著給老二斟酒的事，再不許發生了，聽見沒有？”

李觀複喏喏稱是。

心裏卻直嘀咕，場上哪種人最吃得開？毋庸置疑，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都說手不打笑臉人，他姿態放低些又怎麽，誰能挑出不是來？

思緒正活泛，忽聽下人來報：“二爺到——”

除了妾室，老太太及李觀複夫婦、八個孫輩都到齊了，再加上李從淵一家，竟是要分四張大桌才能坐開。

老太太著兒孫們，甚是慨，萬千思緒湧上心頭，語聲和不。

“趁著今日人全，也好新姑爺認認門頭。老侯爺不在了，大郎膝下子息繁盛，二郎只得了小招一個，我就一直盼著小招什麽時候長大親，如今也算是遂了我這個老婆子的心願了。”

“來，小招，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鵪鶉羹，可還記得？快嘗嘗，在祖母這兒莫拘著。”

說著，又忙著張羅幾個小的吃喝。

席上其樂融融，半點看不出這是分過家的。

祝君白敏銳地覺察到，眼前的歡聲笑語猶如仙人點化的夢境，不太真實。

再瞧邊的李楹，吃的不多，就連那盞“小時候最喜歡的”鵪鶉羹也只是用了兩口就推至一邊。

雖不知發生了什麽，祝君白還是希李楹能像平時一樣，說笑。

餐後，他主握住李楹的手，溫聲說：“我吃多了，娘子可以陪我走走，消消食麽？”

侯府有侯府的規制，門柱丹雘，梁棟金，花園亦是秀，別有天。

一路牽著手，祝君白說不上來心中是什麽滋味。

孩子的手是這般，他擔心握太久，會壞了它。

正思量，是不是該尋個時機松開時，李楹率先把他掙開，手心在擺上蹭了蹭，說：“你的手出汗了，很熱嗎？”

祝君白赧然失語。

不過，看見李楹走在垂柳綠蔭裏，那般松快的模樣，他就知道把帶出來走走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濃蔭匝地，清香浮。

李楹無所事事地踢走一塊小石子兒，又走了片刻，冷不丁擡頭，眼睛亮晶晶地著他。

“祝澄之，你看起來喜歡吃蟹黃魚丸，對不對？”

祝君白一頭霧水，“還好。為何這樣問？”

笑得明朗，“這附近有一家食肆，魚丸做得特別好，一會兒我們去吃吃看。”

祝君白笑了。

他說：“走了這一程，我似乎已經消化了，恰好吃得下蟹黃魚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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