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虞坐回去問：“吳非那邊什麼況？”

“吳公子準備了一艘非常豪華的大船，接到人後扮富商走的水路，我租船跟了一段，確定沒有尾才回轉。”

“他有說什麼嗎？”

“有。”萬霞笑：“吳公子說，下次能不能別有事才找他。”

“沒事我找他做甚。”時不虞哼了一聲，然後笑了：“給他個機會，等這事兒完了去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

“吳公子要是知道您這麼說，定要讓您立個字據簽字畫押。”

就因為他聽不到才說，時不虞托著腮想，這事兒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完。

“聽說阿姑回來了。”言十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京城的局勢在變，他耐著子等到現在，有些待不住了。

萬霞聽著這聲阿姑眉頭都揚了揚，從來都只有自家姑娘這麼喚。

“他著急要回了。”時不虞朝走進來的人道：“和他們說一聲就走。”

言十安心下一松：“我在外邊等你。”

得知不虞要下山了，時家人紛紛放下手里的活來到的住，在半道上就上了，連骨頭里都在痛的二叔祖時慶也讓人抬了過來，見著人就問：“現在就走？”

“嗯，京城那邊耽誤不得。”時不虞看著這個滿臉病容，卻被時衍信任的長輩：“流放的人都安全了，孩子什麼時候送走，你們等我的消息。”

時母忍不住問：“到時你回來嗎？”

“阿姑回來。”

時緒輕輕把母親推到後大嫂邊讓扶住，上前道：“等風聲過了，我送幾個面生的人到你邊聽用，需要往家里送消息的時候也有人給你跑跑，不能事事讓萬姑姑累。”

時不虞稍一想便點了頭，什麼事都讓阿姑去辦，確實太過大才小用了些。

該說的說了，時不虞不再多做停留，抱抱拳轉離開。

時家人看著的背影全都沉默了，這禮節，不是和家人用的。

“不虞離家多年，不知如何和家人相實屬正常。”時慶沉聲道：“但是大家也不要忘了，我們能安全，是以自己為代價換來的，無論將來時家能否翻，都應記著為時家做的一切，記著此番進京赴險，是因為我們。”

一眾人紛紛應是，剛還覺得不虞把他們當外人的那些個悄悄紅了臉。

***

虎頭寨離京城有大半日的路程，晚上住在離京城最近的饒縣城，言十安在那里有座宅子。

歇得早，次日一早時不虞就醒了，趴在床沿打量這顯出幾分致的屋子，道：“狡兔三窟，計安這只狡兔怕是有三十窟。”

“以他的份，三百窟都不嫌多。”萬霞邊回話，邊把地上的鋪蓋收起來，這些年無論在哪里，都是睡在姑娘床前。

時不虞伏到手臂上，模樣懶懶，語氣也懶懶：“白胡子看到他，都會贊他一句聰明人。”

“聰明人才有可能事，不然姑娘都要他拖累。”萬霞打開門提了水進來：“阿姑就盼著他能更聰明些，不要把姑娘的好年華都耽誤在算計來算計去的京城里。”

“不是非得二八年華才是好年華，只要活著，哪天都是。”時不虞翻躺著，方便阿姑給臉，聲音悶悶的從臉帕下傳出來：“你也不過三十多歲，就非得認定自己年華不在，誰規定的二八才是好年華？你看白胡子，一大把年紀了不也天天快活。”

“姑娘說的都對。”

“本來就是，別人畫個圈在那，你站進去了，別人說這個地方就是最好的，你別出去了，你就真不出來了？那不得把他踹進去站著嗎？”

萬霞被逗笑，這是姑娘會干的事。

“阿姑記著了，再有人這麼說，阿姑把他踹進去。”

時不虞不樂意再說，下床張開手臂由著阿姑給穿。多年了還這樣，阿姑本沒有把這話當真。

出了會神，覺得穿裳的時間久了點，放下手臂低頭看了看，面疑：“阿姑，我有這樣的裳？”

萬霞退開兩步看著此時的姑娘，上著竊藍襦衫，下穿紅白間高腰襦，外搭一件紅對襟直領半臂，襯得姑娘氣好極了，也更顯出了姑娘的好。

將掛著的金帔帛拿過來給披上，萬霞道：“昨晚您睡得早，言公子讓人送了裳過來，說我們之前在京城過面，今日進城得裝扮著些，免得有人認出來。”

時不虞有些稀奇的擺了擺袖，常年在外，素來是怎麼方便怎麼穿，這還是頭一次穿這錦華鍛，是好看。

萬霞拉著姑娘坐下，給姑娘梳了個分肖髻，又將首飾一一添上。

時不虞看著梳妝臺上一溜的胭脂水：“這也是他送來的？”

“是，全是昨晚一起送來的。”

難得有機會能妝扮自家姑娘，萬霞托住姑娘的下仔細端祥。姑娘沒有養在深閨，不是那種捂出來的慘白，而是泛著澤的白凈，臉頰帶著自然的紅潤，完全無需再用胭脂。眉不濃不淡，杏眼大而有神，算計人的時候笑得最好看。鼻子翹，角自然上揚，顯然此時心不錯。

萬霞越看越覺得京城時興的那些妝容用在姑娘臉上都太俗，太艷，想了想，只給姑娘上了薄薄一層，描了描眉，抿了點口脂，然後在眉心上梅花花鈿。

“姑娘看看，喜歡嗎？”

時不虞看著鏡中的自己，抬手了額頭的花鈿：“果然是人要裝，裝扮一下，我也是大人兒。”

“姑娘不用裝扮也好看。”

“好看也當不了飯吃，我肚子在唱戲了。”時不虞起：“我得問問言十安，要是天天都得這麼裝扮，我可就不去京城了，住這里也不錯。”

拉開門，兩個丫鬟在外侯著，行禮道：“問姑娘安，公子在外相候。”

背手而立的男人聽得靜轉過來，看著從門走出來的子有一瞬間的愣神，這幾日看到的時不虞都是灰撲撲的，現在的卻像是被拂去了面上那層灰，明明也沒有濃裝艷抹，卻顯得明極了，以為中心的那一片地界整個都亮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