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如果沒有太是一片冷，可如果出了太就暖洋洋的一片。

從家到南郊的工地騎三車要半個來小時，謝云舒穿得厚實蹬著車子，是出了一汗，等到工地門口的時候，把帽子和圍巾都摘了下來，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整個人更顯得艷幾分。

在工地干活的都是大老爺們，有路過的忍不住多看兩眼，這灰土飛的地方，小姑娘來干嘛？

謝云舒也不怯場，格本來就是那種直爽的，當下就對著人出一個甜笑：“大哥，吃飯嗎？五錢就能吃飽，有菜有，可香了！”

來賣飯的？

穿著藍灰棉襖的男人有點猶豫：“太貴了，不吃……”

他今天早晨買了兩個大饅頭放著，中午喝點熱水吃點咸菜就能湊合一頓，海城的東西可貴著呢！五錢的飯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也吃不飽，還不如饅頭實在。

謝云舒也不急，手腳麻利掀開菜盆上的蓋子，一香味就在空中彌漫開來：“白菜豬條，一大勺子三錢，紅燒豆腐一勺子一五，米飯饅頭都是熱的，你吃多買多！”

用醬油燉的菜上頭飄著一層油水，相間的五花看得人直流口水，爛乎乎的豆腐也紅彤彤的，瞧著就是下飯的好菜。

謝云舒又把辣椒油拿出來放他面前：“喜歡吃辣的還可以自己加，辣椒不要錢！”

不要錢？

那男人心了，他就拿了兩個饅頭，要是配著油炸的辣椒吃那可真是香死人了！

“那我要辣椒！”男人從懷里掏出兩個涼饅頭，看了一眼那，咽了咽口水：“就要辣椒，你說的不要錢！”

謝云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這生意還沒開始做呢，就要先把辣椒油送出去！人都有占小便宜的心理，要是都來白拿的辣椒油，不得賠錢？

見謝云舒不說話，那男人臉上也有點窘，他把有些干裂的手往后了：“是你說辣椒不要錢的，那，那不給就算了……”

男人看著大概有三十多歲的年紀，棉襖破破爛爛的，還有臟乎乎的棉絮在外面，腳上是一雙很薄的黑布鞋，頂出來半個大拇腳趾頭，尤其是那雙手裂開的里都是黑的泥……

謝云舒長嘆一口氣，覺著自己大概真不適合做生意，尤其是做勞苦大眾的生意，這樣的人還真張不開說些什麼難聽諷刺的話來。

默默從罐子里挖了一勺子辣椒，語氣也算不上太好：“算了，那你嘗嘗辣椒好吃不，下次不買菜我辣椒可不給了！”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姑娘還真給他了辣椒吃，里沒味道已經很久了，他厚著臉皮把辣椒抹在已經涼的饅頭上，然后重新放到懷里說了句謝謝就要走。

謝云舒氣鼓鼓地把飯菜蓋上，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這會得快十二點了，也沒見幾個人出來，不會真一點賣不出去，最后灰溜溜回家吧？

做生意這種事，果然想著簡單做著難！

“你這一會不走吧？”沒想到那拿了辣椒的男人走了兩步又拐了回來，他看了看謝云舒三車上的飯菜：“你帶的飯菜看著多。”

謝云舒磨磨牙，這人是占便宜沒占夠？

“賣不完我回家自己吃，反正菜和饅頭米飯不白送！”說完這句，看了一眼不遠的工地，心里頭涼了半截，知道工地上干活的人多，誰知道這些工人就不出來買飯！

那男人窘迫地撓了撓臟兮兮的頭發，抿著開口：“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別著急走，我一會進去問問要買飯的。”

工地上不是都像他一樣，一分錢要掰兩分花，這里活累但工資高，要是有熱騰騰的飯菜吃，五錢也不算高。尤其是那些年輕一點，沒老婆孩子的，花錢也舍得。

“哦，那謝謝你了。”說實話，謝云舒沒報多大希，到時候他要領出來一群來白蹭辣椒的，不得嘔死？

等男人從工地大門進去，謝云舒不死心又扯著嗓子喊了幾句：“賣盒飯了，白菜燉可香了！米飯饅頭都有，五錢就能吃飽！”

可惜，工地不允許人隨便進，一個小姑娘進去也不安全，聲音再大也沒幾個人聽見。

謝云舒氣餒的一屁坐地上，買三車花了快兩百塊錢了，本來想著兩個月就能回本，現在看一分錢賣不到，還倒賠一大勺子辣椒！

都是萬事開頭難，這是不是也太難了？

心里頭那子勁一下子散了，謝云舒覺著上都有點冷了，連續喊了好幾嗓子也累了，把圍巾和帽子重新戴上，無聊地坐在那胡思想。

陸知行還欠三千塊錢呢，離婚的事也得抓時間，賣盒飯不可行那就只能先找個地方干點零工，反正不能坐吃山空，自己不怕吃苦，畢竟再苦還能有上輩子苦嗎？

一旦沒了愚蠢的意，人就會徹底清醒過來。現在仔細想想，人人都羨慕嫁了一個好男人，可嫁給陸知行之后，并沒有所謂的幸福可言。

為一個醫生，陸知行平時很忙，家里的大小事務都是自己在忙。為了遷就他，讓他多一些休息時間，于是主提出從婚房搬出來，去家屬院住。

那個婚房離包裝廠很近，上班其實更方便一些，而家屬院在醫院后面，去包裝廠要騎二十多分的自行車，好天氣的時候倒是無所謂，遇到刮風下雨路上可不好走。

誰能想到，自己心疼陸知行，結果人家心疼另外人，婚房連和商量都沒有，直接就讓周新月母子住了進去。

想到這里，謝云舒自嘲一笑，心疼男人果然要倒大霉……

“小姑娘，你是不是來賣盒飯的？咋也不吭聲，我都轉悠兩圈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打斷謝云舒的思緒，讓猛地回過神來。

三車外頭站著四五個男人，看穿著就知道是工地上的工人，為首那個男人正低頭看三車上的東西：“聞著倒是香，你到底賣不賣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