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芬蘭覺著自己好像有些奇怪，兒要離婚沒有半點憂愁，反倒這兩天的笑容比在云舒剛結婚的時候還多，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訴自己，這樣是最好的結局。

“你這丫頭真敢想！電視抱回來，陸知行能愿意嗎？”笑著搖頭，只當謝云舒在說笑：“媽又不是小孩子，看什麼電視呀！”

謝云舒哼哼一聲：“反正他也不看，再說了他欠我錢，我搬他東西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以前是喜歡他，甘愿拿賢惠的外套往自己上套，現在都要離婚了，錢對才是最重要的！

李芬蘭心中只覺著在說笑，還沒離婚呢，這東西哪里有往娘家搬的？

說著把土豆一腦倒到盆里：“行了，趕去睡覺，白天累了一天不嫌累得慌！”

謝云舒把土豆袋子折好放在一旁，把李芬蘭也拉起來：“你也去睡覺，明天還得幫我干活呢！對了，以后不準去洗服了，還不如給你閨我打工呢，我給你開一天一塊錢的工資！”

“又瞎說！”李芬蘭笑著拍一下屁，像小時候那樣：“門檻丫頭，和親媽還算賬呢！我可不要你的錢，以后留著當嫁妝！”

有了昨天的經驗，謝云舒今天干活麻利了許多。

剛剛十一點來鐘，就騎著三車到了工地門口，也沒急著吆喝，而是坐下來把帽子和圍巾都摘下來，然后倒了一大杯熱水冷著。一會忙活起來，連倒水的功夫都沒有！

今天又多了一個大瓷缸子，除了辣椒油還腌了一大缸子辣蘿卜咸菜，誰樂意吃就送上一筷子，反正這東西不值錢。

在工地干活的都會過日子，但同樣的都是大老爺們，占便宜的人雖然也有但并不多，想吃的辣椒多都要買點東西，哪怕不舍得吃葷菜，至也要買個饅頭。

在外面買也是要花錢的，從這里買還是熱乎的呢！

一個小姑娘來這里賣盒飯，也沒人會天天占這點辣椒咸菜的便宜，就算有也得放寬心。做生意嘛，凡是斤斤計較就掙不了錢的。

一大杯子熱水涼得很快，謝云舒剛剛喝了幾口，那頭就來了七八個男人，一看全是面孔。

“丫頭，今天做的什麼？”

為首的男人大約四十歲上下，昨天也是他領來了一大幫子人，見到謝云舒很自然地咧笑笑：“今天我們可都沒帶米飯，菜和干糧都得要！”

“土豆皮燉豬，還有一個干煸蒜臺，味道都好著呢！”謝云舒朝幾個大男人璀璨一笑，紅撲撲的臉蛋帶著熱，讓人看了就心生歡喜。

掀開鍋蓋就是香噴噴的菜味，謝云舒手腳麻利地接過缸子：“大哥，今天還咸菜吃呢！不要錢，但一人就只能夾一筷子哈，我切蘿卜條切了大半天呢！”

落落大方，沒有半點扭。

李勝利哈哈笑了：“你放心吧，我們可不是那占便宜的！”

有肚子的，也不在乎形象，直接就蹲在路邊開吃，熱乎乎的飯菜有家的味道，年紀小點的淚花子都要冒出來了。從家里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到這邊打工干活，他們也不知道多天沒吃上口熱乎菜了，現在有有菜，價格還便宜，干活都有勁！

剛忙活完那邊又來了十幾個吃飯的人，基本都是昨天的客，還有幾個新面孔……

謝云舒一邊盛飯收錢一邊心里面盤算，看這架勢今天四十個人的飯菜又能早早賣完！果然，不過半個來小時土豆燉就快見底了，炒的醋溜白菜也就只剩下三四份了。

這時又來一個人，正是昨天蹭辣椒油的強子，今天他倒是拿著錢呢，但也只有一錢。

“同志，我，我要兩個饃饃……”雖然不好意思，但他還是抿著看了一眼那咸菜缸子：“是不是咸菜免費，我夾兩刀放饅頭里頭行不？”

他還真是會省錢！

謝云舒無奈嘆氣：“我剛剛就說了，這咸菜雖然免費，但蘿卜條也是我自個買的，一個人就免費夾一筷子，都這麼夾人家還吃不吃了？”

蘿卜雖然便宜也是要錢的呀！再說了，別人都是買菜還買米饅頭，才大方送咸菜的，這人就要兩個饅頭，單算本頂多掙他兩分錢，還好意思多要咸菜？

在旁邊蹲著吃飯的漢子頓時跟著大笑起來：“強子，你要點臉吧！人小姑娘的便宜也占，買一錢的東西咋好意思讓人送咸菜的？”

“姑娘別搭理他，就是蹬著鼻子上臉呢！一分錢都得掰開兩下子用，慣他臭病嘞！”

“這大冷的天，要不是為了生計誰愿意出來賣飯呀，強子不舍得花錢就吃兩口！”

強子一張黑黢黢的臉頓時漲紅，他唯唯諾諾把掰開的饅頭收回來，出一個尷尬的笑：“那，那我不要咸菜了，這饃饃蒸得和，就這麼吃也好吃。”

說完把饅頭踹兜里，也不和其他人一樣蹲在這里吃飯，而是慢吞吞往工地走去。

謝云舒皺了皺眉頭喊了他一聲：“等會！只說讓你夾又沒說不給！”

“不用了……”強子大概也覺著不好意思了，他連忙擺手：“我這兩天嗓子不大好，不吃咸的了，就吃饃饃就好……”

謝云舒沒好氣地開口：“那你剛剛還要兩筷子咸菜？到底還吃不吃，不吃以后饅頭也不賣你了！我忙著呢，趕的過來別耽誤我做生意！”

工地上的人穿得都不好，但至都穿得暖暖和和的，大冬天真要凍冒了生病耽誤干活不說，還要花錢買藥。也只有這個強子上的棉襖不僅不合，還破破爛爛。

要不是真窮，不會這樣。

強子窘迫地回過厚著臉皮把饅頭拿出來：“給我一點就……”

“多要也不給你！”謝云舒哼哼一聲，直接一大筷子蘿卜放他饅頭上，又挖了一勺子辣椒放上去，兇開口：“一樣一點，可別想占我便宜。”

這一筷子咸菜比人家兩筷子都多，強子愣了一下，默默說了一聲謝謝然后轉離開了。

李勝利已經吃完了，他站起來嘆口氣：“強子家里有個生病的閨，得拿錢吊著命，花錢自然摳門一點，你別介意……”

強子是這個工地上最會過的人，連上的棉襖都是撿得人家不要的，他是南方人來的時候就沒想過海城冬天也這麼冷，上短褂頭薄外套一件又一件穿上，還是凍得打哆嗦，就這也不舍得上街買件棉襖穿。

還是他看不過去，就把自己穿爛的一件棉襖故意扔了，才讓強子披上了能過個冬。這工地上干活的兄弟家里都不容易，但像強子這樣的還真難找，大家都難，他又能幫幾個？

謝云舒挑了挑秀眉：“我介意什麼呀，他買饅頭了呀，又不是白給的！”

李勝利對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一會又笑起來：“明天做什麼菜？得多弄點，這工地上至得有五六十號兄弟吃飯，你整這麼一點不夠吃呀！”

謝云舒看了看所剩無幾的大鍋，不確定：“做多了剩下賣給誰呀！”

才開始試著做買賣，真沒想過一開始就這麼順利，也沒想過一個工地竟然有這麼多人干活吃飯。

李勝利似乎猜到了的想法，指了指被圍起來的工地：“這里是南方大老板投資建的樓房，里頭是我們這種干苦力的就好幾十個，打地基的、拌混凝土的、開吊車的，還有不戴藍帽子和白帽子的，哪個不得吃飯？你聽我的，明天備上六十個人的飯，保證賣個干干凈凈！”

六十個？

謝云舒微微瞪大眼睛：“大哥，你別吭我！”

李勝利無奈：“我坑你干啥，反正我們二十來個綁鋼筋的弟兄肯定天天來吃，搞地基的今天不也來了好幾個？”

這姑娘做的飯好吃，又香又實惠，不比天天啃干饅頭強呀！

謝云舒還沒來得及在心里算賬，吃飯的工人又來了四五個，很快最后幾份菜也賣完了……

看了看手表，才剛十二點十分，有吃飯晚的估計還沒出來，這麼想的話，那這大哥說的話也有道理。

要不，明天整上六十個人的飯量？

謝云舒收拾著鍋盆，心里快樂開花了，六十個人那就是一天差不多七塊錢的利潤，賣得越多利潤就越高……

只是這比預想的要多做一半的飯，在自己家就有點不方便了，因為做飯的臺太放不開大鍋，而且接水也太麻煩，長期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但不管怎麼說兜里面現在有錢！

三車被蹬得飛快，李芬蘭在門口等著，見面就問：“賣完了？”

“完了！”謝云舒回了一句，眼眸掃過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故意大聲開口：“一點沒剩下呢！媽，我剛剛在菜市場回來買了塊排骨，咱們晚上燉排骨湯喝！”

謝云舒被包裝廠開除，有覺著可憐的，自然也有幸災樂禍的，尤其是知道竟然準備和陸知行離婚，自己一個人單過時，都等著看笑話呢！

什麼去賣飯，給一群外來的爛污泥管子做飯，不嫌丟人的，一天掙上快把錢能干什麼？

現在聽到謝云舒才做兩天生意，就要買排骨吃了，住二樓的劉姐頓時教訓起來：“云舒呀，你掙了兩天錢夠不夠買一頓排骨吃呀，過生活得省著點呦！你現在可不像我們有正式工作，花一分錢也要算計好的，不然以后要后悔的！”

聽著像是為好，實則在諷刺丟了工作以后沒好日子過。

謝云舒沖一笑：“劉姐，買排骨才花多錢呀！我明天還要買牛燉著吃呢！哎呀，你該不會連排骨都不舍得吃吧，明明很便宜呀！”

一斤排骨要一塊二錢，一家人想要吃一頓至也要兩斤，要不是過節過年的特殊日子，他們可不舍得經常吃。

劉姐知道是個口齒伶俐的，但還是被氣到了：“吃呀！有本事你天天吃！”

謝云舒才不理，把買好的排骨肋條拿出來放李芬蘭手上，然后路過張阿婆門口的時候，還特意敲了敲門：“阿婆，晚上我給你燉紅燒排骨吃呀！燉爛乎乎的！”

張阿婆聲音從門里頭傳出來：“那阿婆蒸好米飯過去！”

謝云舒把東西放好喝了兩口水，就又要出門：“媽，我去搬電視，你在家里把桌子收拾出來！”

“電視？”李芬蘭一愣，昨天還以為謝云舒在說氣話，沒想到還真了這個念頭，連忙攔住人：“不行不行，那電視是陸家買的，你搬回來娘家來算怎麼回事？”

謝云舒把頭發利索地扎一個馬尾，朝一笑：“誰讓陸知行欠我錢？”

陸家買的怎麼了？反正陸家都不要臉，還含蓄個什麼勁？只是搬一個電視而已，要不是其他東西搬不，能把那個家搬空！

家屬院里陳雪正在晾服，眼神瞟到陸知行住的那屋里，又嘀咕起來：“昨天陸家人都來了，帶著周新月母子……”

李家嫂子裝沒聽見，以前覺著陸家是高門，陸知行是知識分子，現在心里頭卻覺著這家人腦子多有些問題，哪里有兒媳婦還沒離婚，就讓其他人帶著兒子登門戶的？

要不是周新月的兒子都快五歲了，都以為那個小偉是陸知行的私生子了。

如果謝云舒家里也是個有背景的，陸家敢嗎，別說有背景，就算是父母健在的也斷不會允許人家這麼欺負自家閨，反正要是閨這種委屈，絕對上門先把這家人的臉撓花。

說到底就是欺負謝云舒是單親家庭，媽媽沒工作又是個子，弟弟才上高中還沒人……

陳雪也沒想著搭話，把服晾上就盤算著怎麼結周新月，聽張青山陸知行幫了申請家屬院的文件，馬上就能批下來，到時候謝云舒還能憋住一直住在娘家？

就那子，還不得回來把周新月撕爛嘍？那可幫著點周新月，等以后讓念自己一個好，青山主任的位置還不就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