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門上的名牌，門捷有一刻恍惚。

“這是我應該敲的門嗎？”

如果每位參加試驗的志愿者都要跟這位首席科學家見一面，他顧得過來嗎？哪還有時間去搞研究？

然而，還未等他出手去，門已然自行打開。

“請進來吧！”里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眼鏡可以摘掉了。”

聲音里蘊藏著一不由辯駁的力量。

門捷條件反般地照做，然後，不由自主地循著聲音往房間里走去，整個視野也迎來進IHC之後最震撼的沖擊——盡管他此時已經取下了VR眼鏡。

這間辦公室，比他的老師戴梓軒在學校的那間辦公室要大至三倍，但戴梓軒那間辦公室可是給六個老師同時使用的，這里，則只屬于這個做陳悠然的人。

空間雖大，整個房間卻并不顯得很空曠。

左右兩面墻被書架完全占據。它們將整面墻從上到下完全覆蓋，不出一隙。書架上整整齊齊排滿了書。除了圖書館，門捷長這麼大，不記得在什麼地方看到過如此多的書。

這年頭，紙質書已經越來越稀缺了。

靠近門口這一側的墻邊則擺放著一張平整的床，像是用來診療的。床邊放置著幾臺閃爍著不同指示燈和信號顯示屏的儀，此刻正在平穩地運行著。

但床上并沒有人或者別的什麼生。

正對他的那面墻，有一半空間被一個碩大的工作臺占據，工作臺上擺放著好幾臺顯示。

工作臺後面顯然坐著一個男人，剛才邀請門捷進來的聲音便是由他發出。

見到門捷，他站起，緩緩繞過工作臺，朝著門捷走來。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看上去跟他記憶中的父親年紀相仿，保持著勻稱的材，但頭發已經有一半花白。男人并未戴眼鏡，所以門捷能看清他的雙眼。

這是一雙睿智的眼睛。

門捷對自己說。

“你就是門捷？”男人問道。

“是的。”

“近看起來，還真有點掛相......我是陳悠然，是你爸的朋友，也是他的老同學。”

說著，他拍了拍門捷的肩膀，示意他坐在工作臺前，然後自己坐在對面。

“真的嗎？我爸爸什麼名字？”

直到現在，門捷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那個平時得過且過，到什麼事都樂呵呵的學渣，能有這樣的學霸朋友。

盡管父親在參與人低溫冬眠試驗之前，已經跟他提過好幾次這個陳悠然，但他并未親見，甚至還懷疑父親是為了打消自己的顧慮，而創造出了這樣一個可以為他背書，且讓自己放心，或者死心的人。

陳悠然一笑：“門嘉義啊，見到誰都嘻嘻哈哈，說話時也喜歡頻頻點頭，所以我們都他腦門子。”

看來父親說的是實話沒錯了。

“陳叔叔，我不想對我爸不敬啊，但是......我還是想不通，他怎麼會有您這樣厲害的朋友？您可是這里的首席科學家啊。”

“為什麼不會呢？”

“因為我從未見過您。他的那些朋友，人都好，可在我印象中，沒有誰有您那樣大的就。”

“朋友關系有很多種。有些朋友關系，不需要經常見面，甚至可以幾年不見，再聚首的時候依然到很親切，到彼此信任。我和你爸就是這樣的朋友。”

門捷沉默了一陣，這才問道：“您作為首席科學家，需要跟每一個過來做試驗的人聊天嗎？那樣的話，您哪有時間搞科研？”

陳悠然一愣，然後笑道：“我的確沒那麼多力。但是，你不一樣，你是腦門子的兒子。”

說到這里，他收起了笑容，眉頭微微一皺，彎腰從工作臺最底下的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那是一份看上去很古老的牛皮紙文件袋，呈淡淡的褐黃。門捷只在電視紀錄片里見過這樣的袋子。

陳悠然隔著工作臺將文件袋遞給門捷。

“這是你爸五年前在我這里做冬眠試驗前給你留下的信，全部是用手寫的。他囑咐我，如果五年後他醒來的時候決定繼續做冬眠試驗，就讓我把它寄給你。現在好了，你主送上門來了。”

門捷接過文件袋，鼻子里鉆進一陳年舊事的味道。

那種味道，他只在學校圖書館里的實書區域聞到過。

“你現在不用看，待會兒可以先放回你的膠囊，做完今天的檢項目，晚上回去後再好好讀。”

門捷點了點頭。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底憋了很久的話說出口。

“我爸這次選擇繼續睡五年，他跟我說，您曾經主提出幫他出手錢，但他拒絕了。謝謝您。”

陳悠然擺了擺手。

“幾十年的老朋友，這點錢對我算不了什麼，其實，對他也談不上傷筋骨。可惜，他心里藏著事，雖然不肯說，但我也大致能猜到。除了的傷口，沒有什麼傷口是需要無限期的時間去愈合的。”

門捷心里默默地詛咒了母親一句，然後繼續問道：“我聽他說，這次您可能實現一些突破，把休眠期從五年提前到十五年？”

“是的，我已經跟他說得很清楚了，結果他還是堅持要繼續參加新一代的試驗。我更沒想到，你竟然也加了。你可是我們這個試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志愿者。”

“我只是希再過幾年，他看上去依然是我爸爸的樣子，而不是我哥哥，甚至弟弟。”

“你的決定是對的，但還是有太多人不理解我們這個試驗的意義，也因為幾次事故而詆毀試驗的目的。地球現在每年都比前一年更熱，不戴著降溫出門，外面本沒法待。雖然科學家們說這個趨勢不可逆，但我還是希，我的技能幫助大家多睡幾年，一覺醒來，發現地球好如初，或者已經生活在太空里。”

“像您這樣的科學家，可不能睡。”

“哈哈哈，我肯定不睡，至得把休眠15年的技攻克，讓你們爺倆都驗上，我再自己也去睡上個幾年。”

門捷注意到，短短幾分鐘，陳悠然已經不聲地掐掉了三個從工作臺顯示上跳出來的通話請求。

而他工作臺旁邊的那片相對比較空白的墻其實是一扇不顯眼的門，門上淡淡的刻著幾個字：試驗監控大廳。

這幾個字似乎不需要佩戴VR眼鏡便能看見。

顯然，他可以穿過這道門，直接去監控所有試驗的況。

門捷覺得自己已經待得足夠久了。

他小心翼翼的將文件袋夾在腋下，起告辭。

陳悠然也沒挽留，而是沖著他點了點頭。

“這兩天想想還有什麼事沒做，趕去做——當然，你也出不去了，只能線上實現。我們最早15年後見，最晚，也不會超過20年。”

門捷激地回頭看了一眼陳悠然，然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剛一出門，VR眼鏡便主提醒：“請佩戴VR眼鏡，繼續跟隨指示進行下一步。”

又重新恢復富多彩的視野里，門捷看到箭頭又往膠囊所在的方向指去。

“看來......VR眼鏡在監聽我跟陳叔叔的聊天啊，否則，它怎麼知道我要先回去放爸的這封信呢？還是說，這個行程已經提前定制在我的這副眼鏡里了？”

門捷想著。

他又在腦海中對比戴上VR眼鏡前後自己所看到景象的差別，稍微多思索了一步，不渾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