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一個棺材大小的冰柜里睡了五年，而且多半決定繼續睡下去......”

“我倉促地做出這個決定，并且并沒有征求你的同意，只是單方面通知你各種況，便拋棄你而去。你才11歲，我知道，如果我征求你的意見，答案多半是否定的，所以，我自作主張地跳過了這個沒有必要的環節——畢竟你還沒有完整民事行為能力。”

“而且，現在各種AI設備已經能提供保姆級的服務，你又已經進初中，開始寄宿。你表現出來的獨立，讓我一點都不擔心你可以照顧好自己。”

“你老爸我雖然人到中年一無所，碌碌無為——這也是你媽最忍不了我的地方。可問題是，我知道我要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狐朋狗友配酒。雖然我沒有大富大貴，但也通過自己的勞讓我們這個家實現了食無憂——好吧，家里的食無憂主要依靠你媽。但是，我自己很開心，我覺得你也很開心。我有一群很純粹的朋友，不需要去計較太多利益和換，因為，要麼他們也跟我一樣，沒什麼好圖的，要麼，他們知道我的格，也很放心與我進行平等而不帶利益綁定的來往——這對于他們那樣的人來說，更加珍稀。”

“都說人類要完蛋了，這鬼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星火計劃又沒看到什麼實質的突破，很多人都很焦慮。但我不太贊同，所以選擇參加這個人低溫冬眠計劃，我想盡可能活得久一點，看到人類的未來，當然，如果看不到，也至要比你媽活得久。據說我是全世界第一批試驗者，可能會因為試驗失敗死掉，不過，要麼是試驗失敗死掉，要麼是肝癌死掉，結局不都是一樣的嗎？更何況，主持試驗的是你陳悠然叔叔，有機會你一定要認識他，他是我朋友里最優秀的一個，讓我高山仰止的那種。盡管如此，他從來沒有高高在上地俯視我。他是個好人，我跟你說過，他幾次提出要出錢幫我手，都被我拒絕了，只能向我保證，試驗一定能功，還向我保證，五年後我醒來的時候，他有信心讓冬眠時間變得更長，比如說十五年。”

“至于你媽，我不想再說什麼，年人的每一個決定都需要自己為之承擔後果。說世界末日要來了，不想再過溫吞水的生活，想去與的真飛蛾撲火，然而，與我也曾經是那樣的狂熱。不過，我不希你記恨，畢竟還是你的，而且也向我保證，不但會承擔你的日常開銷，還會給你超出你需要的錢——當然，前提是你懂得克制，否則，再多的錢也是不夠花的。”

“五年後，如果不出意外，你應該能看到這封信，那個時候，你已經16歲了，備了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相比今天，也會更加。你或許會認為，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但我想說，等你長大後，或許能夠理解吧。如果實在不理解，我也沒有辦法。但不論怎樣，我都希你能夠獨立思考，并且有能力去將這種獨立兌現，真正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你的人生，無論人類的前景如何。哪怕地球明天就要變烤爐，今天你也要做一只快樂的鴨。”

“你的老門。”

門捷一回到膠囊，便不顧VR眼鏡的提醒，先把父親五年前留給自己的信一口氣讀完。

讀完後，他才發覺，臉頰上有些潤，而角卻詭異地上揚著。

“真丟臉，竟然哭了......”

可老爸竟然把我比喻烤鴨！這是什麼作？

還有，自稱為老門，豈不是正好對應了陳叔叔說的”腦門子“那個外號嗎？

門捷小心翼翼地將父親這封信塞回檔案袋，放在膠囊的角落里，然後重新戴上VR眼鏡，按照指示，走出膠囊，往檢中心走去。

檢中心位于陳悠然辦公室相反的方向。當門捷接近其門口時，VR眼鏡并未提示摘下眼鏡，于是，他戴著眼鏡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視野里呈現的是兩扇單調的自應門，門的材質似乎是某種玻璃，幾乎阻隔了所有的視線。他無法看清門的背後是什麼，只能約到里面傳來的微。

當他走到跟前時，大門靈敏地朝著兩側打開。

一片全新的畫面進他的眼簾。

門捷不深吸一口氣。

這里與他所見識過的檢中心完全不一樣，與其說是醫療場所，不如說是工廠。

沒錯，就是工廠。

整個大廳十分寬敞，他甚至覺有足足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天花板到地面的距離則至有三層樓高。視野之，大廳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傳送帶貫穿全場，讓他不由得想起生課上學習的人腸道示意圖。

傳送帶上放置著一張張的“床鋪”——如果那個白而整潔的墊子可以被稱之為床鋪的話，從大小尺寸來看，應該是供參加檢的人躺上去的。

傳送帶的行進路上，放置著大小不一的儀，有些直接擺放在傳送帶旁邊，有些則將其包裹起來。從形狀來判斷，門捷大致能分辨哪些用來做超聲波視，哪些用來做測量。

傳送帶的傳送速度十分平緩，還時不時停住，似乎是在等待某些檢測的結束。

“這麼大一個地方，就供我一個人檢？我有那麼大面子？”

門捷冒出這樣一個荒誕的想法。

VR眼鏡似乎檢測到了他的腦中活，提示道：“在檢中心，您可以選擇摘下眼鏡，也可以選擇佩戴眼鏡。檢的流程非常簡單，如果您佩戴著眼鏡，只需要走到傳送帶前，看到一個閃著淺藍亮的床位，平躺上去即可，如果您沒有佩戴眼鏡，則直接選擇一個空的床位即可。”

“空床位？放眼去，這不都是空床位嗎......”

門捷一邊想著，一邊摘下眼鏡，然後嚇了一大跳。

檢中心里，此刻站著躺著好幾十號人，有些人戴著眼鏡，有些人則沒有戴，而運轉中的傳送帶上，依然有一些空位。

恍惚間他有種進不算太擁的地鐵車廂的覺。

他無法看見自己此刻的表，但從好幾個沒有佩戴眼鏡的人臉上判斷，他確定自己與他們一樣，就如同在照鏡子一般。

錯愕與不知所措。

而喧鬧聲也從耳朵里鉆了進來。

剛才戴上VR眼鏡時，由于耳朵被遮住，有些過于安靜了。

“難道......戴上眼鏡的時候，它就自將其他人的影像和外界的聲音全部過濾掉了？讓我只能自己的存在和目標路線？它再通過某種算法，實時規劃我的行進路徑，讓我不會與其他人撞上，甚至連到他們存在的機會都沒有？”

門捷此前玩過VR設備，但從未有哪一次如同這個VR眼鏡那樣，如此讓他到真實與虛幻不分。

他選擇不戴眼鏡，繞過幾個人，找到了傳送帶上的一個空位，徑直躺了上去。

剛剛躺平，他的手腕和腳踝就被半明的膠帶輕地束住。

同時，耳邊傳來一個溫的聲：“請放松，按照我的指示開始進行檢查，下一個項目：高、重與脂率測量......”

又是的AI......

但是，不得不說，真好聽啊......

伴隨著傳送帶緩緩的律，他覺得一陣困意襲來，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久，他被聲輕輕喚醒，開始下一個項目，然後，又在傳送過程中閉上雙眼。

不知道重復了多次，他終于聽到這個聲音提示道：“恭喜您，所有的檢項目均已完，現在，請繼續跟隨我們的指引，前往試驗室。”

手腳的束帶也同步解開。

他略微掙扎了一下，坐起來，從側邊跳到地面，回頭一看，果然，自己已經另一側，遠遠地可以看見進來時的大門。

他重新戴上VR眼鏡。

剛才所悉的場景和聲音全部都又消失了，視線中只看見一條清晰的箭頭，指向他即將去的方向。

沿著箭頭走過去的過程中，他將VR眼鏡摘下來，用眼去觀察周邊的形，驗證了自己剛才的判斷。

IHC這片偌大的建筑群里，果然還是有很多人的。

只不過，與剛才在檢中心不同，所有人都佩戴著VR眼鏡，只有他自己是個例外。

不知怎的，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不久之前看到的那艷紅，卻毫無收獲。

“請戴上VR眼鏡，否則即將偏航，還可能發報警系統。”

門捷乖乖地重新戴上，發現自己此刻行進的方向與箭頭方向已經呈現30度的夾角。

沒走多久，他來到一扇厚重的大門前，大門即便關著，他也不自覺到一寒意。

“爸說的‘棺材大小的冰柜’，就在里面吧......”

想到這里，他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我能給自己錄一段語音留言嗎？你幫我傳到膠囊里去，這樣，等我醒來時，就可以聽到多年前自己的留言了。”

VR眼鏡沒有答復。

“得了吧，別裝傻了，你能做到！”

“好的，請講，但是，我想提醒您，聲音不要太大，以免打擾周圍的人。”

門捷心里‘哼’了一聲：這個偽善的AI。

他略微思索，緩緩說出給自己的信。

然後，他沉默了幾秒鐘。

他此刻已充滿了平靜，這是他已經準備了很久的時刻。

然而，平靜的腦海中，依然泛起幾漣漪。

“若干年後，我再次見到父親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景象？真的還要參加高考嗎？還是考明年的考卷嗎？那個神的紅姑娘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