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悠然從眩暈當中回復過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臨港上空。

飛車艙門牢牢地閉著，隔絕著外部絕大多數的噪音與熱浪。

說是艙門，不如說整個飛車的外殼已經基本被深藍的玻璃所占據，玻璃技的發展使得各種通工都變得越來越明。

而這種明是單向的。

陳悠然不用起，便能過這些玻璃360度的將整個上海東南角盡收眼底。

他不需要過舷窗去觀察，四面皆是舷窗。

他還是第一次乘坐這麼高級的飛車。

正對著沙發，是一片圓弧形的吧臺，上面頗地放置著不下十種酒水飲料。吧臺下方則是屜與迷你冰箱。

吧臺後方，則是飛車的“駕駛艙”——一整面全景大玻璃，輔以全息投影的圖形化飛行參數。

“多麼好的世界......如果可以不毀滅，多好......”

陳悠然站起，來到吧臺旁邊，倒了一杯威士忌，舉杯沖著前方的夕，微微敬了敬，然後緩緩抿了一口。

金黃的撒杯中，與酒融為一，被他飲下。

一火辣辣的覺直腹中。

陳悠然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雖然手提箱里的最新試劑尚未得到蘇州試驗室的叉驗證，他已經可以99%的確定，經過多仿真驗證功之後，現實中不會出什麼意外。

將人類從5年休眠期提高到15年，足足三倍的進展！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打算跟他也通報一聲。

正在這個時候，手機上接收到一條推送新聞。

“不可不察！人低溫冬眠試驗竟然會造不可逆的損傷！我們都被騙了！”

標題一下就撐大了陳悠然的眼球。

他的角卻苦笑了一下。

又是這樣嘩眾取寵的“新聞”......

然而，在放下手機時，他的手指卻不小心到了這個標題。

整條視頻消息便自播放起來。

“據國、英國和日本三國獨立科學家們的聯合研究，目前聯合國和世界各國在積極推進的所謂‘人低溫冬眠試驗’，作為星火計劃的重要一環，存在非常大的健康患......”

“......十年前，自從國際永眠中心，也就是IHC開展第一次試驗以來，試驗已經開展了整整十年。在這十年間，不但有人因為試驗失敗而死，即便那些看上去試驗功的人，事實上也經歷了的重度摧殘......”

“......他們不醒來也就罷了，一旦醒來，恢復正常生活之後，便會在一個月出現靜脈曲張、脈化、升高等癥狀，并且無法醫治，直到因此引起并發癥甚至離世......”

“......獨立科學家們都冒著被驅逐的風險，從IHC的試驗室里，以及對IHC試驗者的跟蹤訪談中獲得第一手數據，并且經過了嚴謹分析之後，才終于將這個結論公諸天下。這件事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如果人類總有一天都必須參與這樣慘無人道的試驗，今天你我的綏靖，就是明天自掘墳墓的前兆......”

“......因此，我們倡議，我們呼吁，所有秉承獨立思想和自由神的人們，一起抗議，一起向政府，向IHC，向I2SPO，向聯合國抗議！”

陳悠然皺著眉頭聽完這段視頻，搖了搖頭。

看上去這是一條十分客觀而嚴謹的新聞，可無奈他陳悠然是真正的當事人。他知道試驗的真實況和數據，本不像這條“新聞”當中所宣稱的那樣。

然而，那些千千萬萬沒有參與此事的人呢？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來IHC門口抗議？靜坐？

IHC日益升級的安防機制，難道與這樣的謠言沒有一丁點關系嗎？

更何況，現在生這樣一條謠言的代價實在是太低了。

低至只需要皮子。

陳悠然轉了轉眼珠子，沖著自己的手機說道：“調出’萬創‘程序。”

“您好，請問您要創作什麼？”手機里傳來一個咬字十分清晰的聲。

“幫我寫一條新聞，核心就是......IHC首席科學家陳悠然在出差路上飛車失事亡，其它的細節你就自由發揮吧。完後不用給我審核，直接以‘中華快報’的名義發布，并且推送給鄧倫。”

“明白，立刻理。”

陳悠然忍不住角上揚，他已經可以預想到幾秒鐘之後會發生的事。

他盯著手機，直到那個悉號碼的出現。

他故意等待了一會兒，接通電話。

“喂！你小子把視頻或者全息影像給我打開！”電話里的聲音很急躁，還未等他說話，便噴出這樣一句話。

陳悠然照做了。

他看見一張鐵青的臉。

這張臉已經不再年輕，但歲月的痕跡并不明顯。兩道濃眉和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之下，是堅毅拔的鼻子和厚實的。

“你搞什麼飛車？為什麼中華快報說你失事亡了？”

劈頭蓋臉的話繼續撲面而來。

陳悠然笑了笑：“老鄧，我的鄧院士，這種新聞你也信？”

“我怎麼不信？其他人我當然可以不管，這可是你！你信不信，你馬上就能接到無數個求證電話，可不許掛電話，掛了之後，我怕我就撥不進來了！”

“現在的AI啊......真是什麼都能模仿，這條新聞還是最簡單的了，連你堂堂鄧院士都能被騙，還有誰敢說自己不上當？”

“這跟AI沒關系，跟接收人是誰有關！AI出來之前，難道就沒有詐騙電話了嗎？我比你虛長幾歲，在我小的時候，詐騙電話可多了，還團伙境作案！再往前說，哪怕是飛鴿傳書的時代，如果劉備從鴿爪下收到一封信，說關羽沒了，他是不是也要心急如焚？信息傳遞的手段沒有那麼重要，關鍵是容，你越在乎這個容，就越容易騙！”

“的確如此......我剛才就又收到了一條詆毀我們國際永眠中心的消息，好在我已經有免疫力了......不過，話說回來，原來你這麼在乎我啊。”

“滾！我是在乎你手上理的那攤子事。”

“說到這個，我還真有個好消息跟你匯報一下，剛才本想通報，被那個假新聞給打斷了。”

“那就快說！”

“你剛才說信息傳遞的手段沒那麼重要，關鍵是容，那我就電話里說？不需要采用正規的加郵件匯報了？”

“只說結果，不說過程和實現方法就好。”

“嗯，我現在正飛往蘇州，去做新一代休眠試劑的叉驗證試驗，一旦功，休眠周期就可以從5年延長到15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然後，那張臉上浮現出一欣的笑容。

“我的陳首席，雖然你還未達到星火計劃的預定目標，但這個功勞已經足以彪炳史冊......將人類的生命延長15年，也就意味著，我們整個文明的延續時間窗口，也增加了15年......15年，可以造多太空船？可以創造出多新的可能？”

“得了吧，鄧院士，聯合智能實驗室那幫人可看不上這15年，他們早就覺得人類可以飛升上雲仙，不生命長度的羈絆。”

“你說UIL？他們是研究包括AI等各種智能技的，當然要售賣碳硅，萬上雲的觀點，但是，凡事不能走極端......”正說著，他扭過頭去看了一眼什麼，然後連忙停止了這個話題：“我這邊臨時有點事，他們在等我理，我們回頭再聊，期待你的好消息，到時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還沒等陳悠然反應過來，他便掛斷了電話。

果然，陳悠然發現自己手機里有三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連忙從手機里再次調出“萬創”程序，讓其銷毀剛才創造出來的那條自己飛車失事的假新聞。

“凡事不能走極端......”

他琢磨著鄧倫匆忙下線前留下的這句話。

但是，這些年因AI引起的各種社會事件，以及那個幾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游戲，已經讓這個世界越來越極端化了.....

陳悠然突然覺得有些口，于是再度轉來到吧臺，將自己剛才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一口喝干。

他覺得頭有些微微發暈。

“可能是喝得太快.....再喝杯水，然後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吧，等到了蘇州，就重新神百倍了。”

他瞥了一眼下方，只見一大片湖面，如青綠的明鏡般。

從駕駛艙的地圖來看，飛車正在飛越青浦淀山湖。

過了淀山湖，很快便到蘇州了。

這凌雲960飛得真是夠快的。

突然間，陳悠然驗到了一種失重的覺。

他到一不安。

他坐過無數次飛車。只有飛到目的地上空，飛車才會垂直下降，而不需要像傳統民航客機一樣，提前搞什麼五邊飛行和進近，逐步降低飛行高度。

陳悠然懷疑是剛才喝下那杯威士忌導致自己有點恍惚的緣故，于是，趕坐回沙發。

然而，失重的覺越來越明顯。

飛車似乎是在墜落。

但是，墜落得如此平穩，與其說是飛車本出了故障，不如說是像是有人在駕駛著它刻意地降低飛行高度一般。

但駕駛艙并沒有人。

他覺往下的加速度已經遠超一個g，方才失重的飄忽被一種更加失控的眩暈所取代。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卻無濟于事，只覺得整個腦袋里灌滿了鉛，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他還來不及呼救，便已經在急速下墜的飛車中失去了知覺。

在那之前，他的雙眼死死盯住飛車下方。

在那兒，茄子形狀的淀山湖依舊平靜如鏡。

伴隨著飛車的墜落，這面鏡子迅速充滿了他的整個視界，在他閉上雙眼之前的那個瞬間，清晰倒映出其中最後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