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倫陷了深深的分裂當中。

就在剛才，他反復向線上的李子衿確認那條消息的準確。

“子衿，兩個小時前，我剛跟他通過電話，他跟我分了15年休眠試劑即將進大規模臨床的好消息，現在，你告訴我，他已經死了？”

“鄧院士，很憾，我也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但是，這是真的。我們已經啟了急調查程序，也已經第一時間報警。”

“今晚你能到北京來嗎？我把非天也上，我們三人當面討論。”

“好的，我馬上去買機票。”

幾個小時後，位于北京西郊的一獨門獨院里，三個中年男人面凝重地相對而坐，面前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茶，後則是窗外萬籟俱寂的北京夜。

天氣太熱，連夏蟬都喚得疲力竭，偃旗息鼓。

鄧倫端起明的玻璃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翠綠的茶葉在杯中微微翻騰著。

“兩位，你們可能是第一次到我這兒來。這是前幾年北京市政府給我的量子通信研究團隊配套的工作室，最近大家都在出差或者度假，正好沒人，我就把你們過來，這里清凈，方便聊天......”

“......陳悠然的事，兩位都知道了。他前腳剛跟我報告了一個應用突破，後腳就墜機而亡，實在是讓我一時無法接。子衿，他是你們IHC的首席科學家，這件事對你們打擊肯定不小，但是，它的影響還不止于此。星火計劃執行這麼些年來，雖說沒有特別顛覆或者突破的進展，我們也因此承了很大的輿論力，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挫折。更何況，低溫冬眠技是星火計劃中的支柱技之一。所以，這件事對于我們整個I2SPO，整個星火計劃，都會造很大沖擊。非天，你同意嗎？“

路非天一愣，他沒料到領導會首先點自己。

“鄧院士，我完全同意。我們聯合智能實驗室UIL雖然主攻智能技，但也是更大的I2SPO和星火計劃的一部分，陳悠然的過世，不僅僅是李主任他們國際永眠中心IHC的損失，也是我們整個計劃的損失。”

他是三人之中最年輕的，今年剛剛40出頭，但由而外散發出的氣神卻將將跟眼前的兩個老大哥相當。

鄧倫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你真心那樣想的話，我就很欣了。”

李子衿端起茶杯，沖著路非天說道：“路主任，謝謝你這番話。說實話，我們很久沒有當面流了，沒想到竟然是在這樣一個場合。”

路非天也舉杯，與李子衿輕輕一。

兩人各自無話，都小口嘬了口茶。

“好，好......”

鄧倫將子往後靠過去，讓自己被沙發舒服地支撐著。

他的雙眼過窗戶，向深邃的夜空。

“這幾十年，真是人類危急存亡的時候，我們可一定要團結，不能自己給自己使絆子。什麼永眠派，飛升派之爭，都是外行人和靠流量的人用來賺眼球的無聊話題，AI的加，讓這形更加不可控。我們可不能被他們帶節奏。”

路非天眉頭微微一蹙，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里的話吐了出來。

“鄧院士......您的觀點我完全贊同，但這個論據，是不是對AI有點偏見？我并非站在自己作為UIL負責人的角度來談自己的看法，我始終認為，AI的效用，始終還是靠人來縱的，我們看到那些不負責任的輿和言論是由AI生，不應該怪AI，而應該怪AI背後的人。”

還沒等鄧倫回話，李子衿便忍不住了。

“路主任，你這個話，有點兒裝外賓了啊。別人這麼認為，我可以理解，可你是誰？你是堂堂聯合智能實驗室UIL主任啊！UIL是鄧院士的國際綜合太空計劃署智能科技司I2SPO-ITD里最重要的依托單位！可以說，你的認知水平，就決定了我們整個I2SPO在智能科技領域的認知水平，而智能科技又是支撐我們星火計劃的三大支撐科技之一。我不相信你對于AI已經可以自由產生意識和進行決策這件事一無所知。以前，什麼鍋都可以甩在人上，現在，AI也難辭其咎了！”

鄧倫抿了抿。

他其實知道，把兩人一塊兒，就會發生這樣的事。

原本他想利用陳悠然過世這件偶然事件將兩人的關系稍微拉近一點——畢竟兩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事態又朝著悉的軌道去。

算了，吵吵更健康！

路非天臉一變：“李主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睜著眼睛說瞎話嗎？你們IHC的整個安防和基礎信息系統都是我們給搭建的，如果AI已經達到了你說的那麼高的水平，你就不擔心會失控？比如：躺在你們IHC休眠大廳里的十幾萬冰凍的人被強制終止休眠？”

“你......“李子衿沒料到路非天會舉這個例子。

他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十幾萬人從休眠艙里同時起的場面，簡直是現代化科技鬼片的題材！

“剛才鄧院士還在說，別被AI帶節奏，你這個認知，認為AI已經備了自我意識與決策的認知，就是被帶了節奏！你要相信我們的權威。我們UIL一天到晚就在研究這個，就在研究怎樣讓我們人類的意識能夠在離了之後，還能夠自我生長和決策，如果能夠實現這一點，地球毀滅又算個什麼呢？”

“你終于親口承認自己是飛升派了。”

“如果你非要那麼說，我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搞你們那些休眠試驗這麼耗電，這麼占地方，又不能真正實現長生不老，能夠延長個幾十年就謝天謝地了，還能得到各種資源的大力支持，社會名聲也比我們好多了......幾十年，人類能發生什麼改變？幾十年，如果不能離開地球，結局有什麼不同嗎？頂多是痛苦的程度不同而已——如果沒有休眠，那可能被燒死或者熱死的時候會很痛苦。還不如把所有的資源傾注在智能科技上，在地球毀滅前，將AI變雲上的人，離了實際載的人，讓人類從碳基變硅基。這樣，才能實現真正的長生不老。”

“占地方？我告訴你，地球上90億人，如果都放在休眠艙里，像集裝箱一樣堆疊起來，也就十立方公里的積，這是什麼概念，就是一個邊長為兩點幾公里的正方而已，放在地球上簡直就是滄海一粟！後續通過大規模航天的運輸，完全可以實現全轉移！而你們呢？在我看來，如果真的實現了AI自我覺醒和意識生，我們這些人類的豈不是為其奴隸？你的算力能干得過AI嗎？好，再退一萬步，就算AI不經過奴役或者流就為新形態的人類，如果他們一樣飛不出地球，那有什麼區別？”李子衿沒好氣地回懟：“用你的話，無非是死的時候不同而已。在炙烤的痛苦中死去，在休眠中無知覺地死去，和變比特，變數據，給冷冰冰的電路板、服務陪葬，結局又有什麼區別呢？”

鄧倫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終于找到機會話。

“就是啊，兩位，別爭了。你們都是這幾年新加的好同志，我先幫你們回顧回顧歷史......從17年前星火計劃啟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說，凡事不要走極端，生技和智能技都重要。當時，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在聯合國立直屬機構國際綜合太空計劃署，也就是I2SPO，我忝為負責人。在我們這個I2SPO之下，又設了三個專業技司，首先是生科技司，也就是I2SPO-BTD，主要依托總部在上海的國際永眠中心，IHC；然後是智能科技司，也就是I2SPO-ITD，主要依托總部在北京的聯合智能實驗室，UIL；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什麼呢？當然是航天科技司了！也就是I2SPO-STD！就連它的名字，都跟我們I2SPO的名字直接相關。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為什麼這是最重要的，因為，沒有航天科技的發展，我們最終都會死在地球上。什麼永眠派，飛升派，全部完蛋。所以，星火計劃的終極目標是什麼？讓人類文明功逃離即將不適合生存的地球，在宇宙當中繼續開枝散葉，實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