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嗷——！！！”

突如其來的聲浪著地皮炸開，震得冰樹枝杈上的雪屑簌簌砸落。

前一秒還行進的馬匹，瞬間僵雪地里的冰雕。

“！”沈桃桃手里的饅頭差點掉進雪窩，臉唰地白了，“剛才砸煤吵醒了冬眠的熊瞎子，快跑……”

最后一個“跑”字卡在頭。

前方三十步外，塌陷的雪坡后猛地隆起一座移的山，近丈高的棕褐皮裹著冰雪而來。

“食……食人熊！”張尋驚得嗓子都劈了調。

那巨熊人立而起，枯樹的前肢猛拍雪地，震波順著冰殼蔓延到眾人腳下。

“分頭！”謝云景的軍令比出鞘的刀還快。玄鐵鞭已了出來，他猛踹馬腹，戰馬長嘶著橫到隊伍最末。

遲了！

巨熊猛地躥向前，雪浪炸起三丈，黑影直撲落在隊尾的親衛。

那年輕的親衛甚至沒來得及拔刀，下馬匹在熊掌下脆得像層蛋殼，“咔嚓”一聲裂。

馬倒人飛，整個人如破麻袋般，砸進雪窩拖出丈長痕。

馬隊驟。

“謝一……！”謝云景目眥裂。眼睜睜看著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親衛如斷線風箏般砸進雪堆，折了一條，而巨掌掀起第二次腥風，正正拍向謝一頭顱！

謝云景一攬一拋，沈桃桃天旋地轉間砸在張尋鞍前。“帶走！”隨后影快撕裂雪幕的閃電。

謝云景幾乎把自己從馬鞍上拋擲出去，瞬間撞開謝一。

熊掌帶著千鈞腥風過謝云景后肩。

“嘶啦！”

狼皮襖子如薄紙般被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豁然翻開，瀑瞬間浸半邊大氅。

“主子走啊——！”謝一滿沫嘶吼，用唯一完好的左猛地蹬地而起，“屬下拖住這畜生，主子帶弟兄們……走！”碎裂的骨刺破出，白森森瘆人。

回答他的是驟然絞的玄鐵鞭索。

“要死也死在老子后面。”謝云景雙臂筋如絞的鋼纜，鐵鞭深深勒棕熊頸。

巨吃痛狂甩，他釘進雪地的雙腳在冰殼上犁出兩道深，從腳下狂涌，汩汩燙進雪里。

棕熊被徹底激怒！腥臭巨口當頭罩下，獠牙離謝云景咽僅剩三寸，滾燙的腐氣噴得他眼前發黑。

“低頭——！”尖嘯刺穿風雪。

謝云景本能猛俯！

“咻！噗嗤！”

裹著刺鼻黑油的箭矢著他后頸發梢，準進熊頸深。

箭捆扎的浸油布條遇熱即燃。

“咕…吼…”怪響從熊出。

“砰轟！！！”

烈焰自巨熊管深炸開，眼耳口鼻如火山噴口般狂噴火柱，燒融的油脂混著骨“滋滋啦啦”濺落。

焦黑熊尸如倒塌的城樓砸起雪浪，燙化了方圓三丈的積雪。

劫后余生的謝一拖著殘，在燃燒的熊尸旁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凍土上，聲聲如錘：“謝姑娘……救命大恩！”

染的額頭抵著冰面：“屬下……代王爺叩謝！”

沈桃桃忙擺手說不用，只是想到火箭可以殺死巨熊，但箭的是張尋。

謝云景撐著鐵鞭站起，狼皮襖被熊浸，臉上卻還沾著一點沈桃桃手里的饅頭渣。

他盯著被油污糊花的臉，火在泥污斑駁的臉上跳躍，映亮那雙灼灼燃著的、足以撕裂北境寒夜的眸子。

風雪呼嘯穿行在死寂的曠野。

謝云景拄著長鞭立在熊尸旁，肩膀裂口暈開大片深褐漬，分不清是熊還是人。

染的手指倏然抬起，不是去臉上的污漬，而是輕輕抹過沈桃桃頰側一道被火星燎出的細長痕。

他指腹糙滾燙，混著腥與焦油，力道卻穩得驚人，像在拭著稀世珍寶。

“回驛站！”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如刀刮鐵。玄大氅猛地揚起，卷著煙火與風雪的氣息，將沈桃桃嚴嚴實實兜頭罩住。

黑暗兜頭罩下，混雜著腥、焦臭和他上冰冷的鐵銹味。沈桃桃正要掙扎，一點溫微的猝然落在痕斑斑的額角。

極輕，極快。

像雪片融化在灼熱的鐵皮上。

隔著厚重的狼皮襖與染的大氅，誰也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有沈桃桃僵在黑暗中，被他強行按在口。

額頭滾燙的痕被風一吹，刺刺地疼，疼得鉆心。而那點轉瞬即逝的暖意，卻烙鐵般燙穿了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