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江南。

細的雨像是摻了青黛，天地暈染一片朦朧的煙青。

明嫣著車窗外掠過的江南煙雨，恍惚間想起京都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好風景。

“真要穿這樣？”陸奉歸扯了扯紅領帶，後視鏡里映出他皺一團疙瘩的眉頭，“覺跟賣保險似的。”

明嫣收回視線，一本正經道，“這是咱們律師所的第一個案子，必須要開門紅。”

陸奉歸瞥了一眼後視鏡里的明嫣，緋紅的釉，黑西裝掐出纖細的腰線，前點綴的是紅珊瑚狀的針……

好看是真好看。

可管用嗎？

開始搞玄學了嗎？

陸奉歸撇了撇，哪怕知道自己又在滅自己志氣，漲他人威風，但還是哭喪著臉道，“老大，躍華的法務部養著三支金牌律師團，他們的老板傅修沉去年剛把對手公司告到破產清算……”

似是聽見了悉的名字，明嫣有一瞬的晃神。

傅修沉……

大哥明燃的死對頭。

自小就聽說過這位天之驕子的名頭，那是走到哪里都是風雲人。

據說他在剛上大學的時候就創辦了躍華生，不過區區三年，躍華生即將上市，市值上百億。

如今傅修沉的躍華生風頭正勁，這才引得一些投機取巧的公司妄圖復制跟風，自此侵權案頻發，躍華生的法務部重拳出擊，一記殺儆猴誓要震懾住後面的宵小之輩。

所以，若不是所有律所都畏懼躍華的手段，這案子又怎會落到他們這種剛剛立不到一個月的律師事務所頭上。

明嫣抿了抿——還真是冤家路窄。

收回思緒，握拳鼓勁兒，一臉的志在必得：“所以我們要搶在他們提訴狀前，把賠償金額到一百萬以。”

陸奉歸快速地掃了一眼後視鏡，“難哪！”

“閉！”

話音未落，商務車已停在躍華大廈前。

玻璃幕墻映著流雲，像是把整片江南的天穹都裁下來在墻上。

明嫣著旋轉門里匆匆掠過的西裝革履，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跟霍寒山見客戶的景，如今回憶起來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覺。

“您好，我們是嫣然律師事務所的，跟貴公司的法務部約好的十點見面。”

“二十二層會議室。”

“謝謝。”

明嫣和陸奉歸進了電梯，轎廂鍍著暗金紋路，數字不斷攀升。

電梯鏡面映出黑的西裝，像一枝在鈞窯瓷瓶里的白山茶。

瞥了一眼旁，明嫣突然輕笑了一聲，“陸奉歸，你抖什麼？”

“……”

陸奉歸垮著一張臉，“我……我能不抖嘛，咱們一會兒見的可是躍華法務部總監周慕言，那可是跟京都第一律師霍寒山齊名的人。”

驟然聽見‘霍寒山’的名字，明嫣臉上的笑意斂了斂，臉上有一瞬的失神，隨即勾了勾，“怕什麼，他們都是凡胎，不比我們多張！”

“老板，人家在律師界可是大佬。”

“大佬都有病，咱不同他們。”

“……”

兩人一路科打諢地到了二十二樓。

會議室門打開的剎那，滿室沉香撲面而來。

來之前明嫣雖然說了不怕他們，但是，看見周慕言後的十幾名西裝革履的律師同行……

明嫣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同周慕言握手，“周律師，您好。”

“還真是明小師妹……”周慕言角勾起一弧度，握手，“看見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

見對方跟自己主攀，明嫣這次笑得親和力直接拉滿，“周學長，好久不見。”

“嫣然律師所……”周慕言似笑非笑地著明嫣，“明小師妹終于幡然醒悟了，不跟著某人助紂為了。”

明嫣知道周慕言說的某人是誰。

若是論讀律法條文，周慕言的確比不上霍寒山，但是論為人世……

十個霍寒山綁一起也鬥不過周慕言。

只不過，那時的霍寒山邊總有一個幫他拼荊斬棘的明嫣。

周慕言當年離開京都，也是因為‘既生霍何生周’，如今在江南大殺四方，也是因禍得福。

倒是明嫣一轉眼就了周慕言的地盤討生活，不得不說是這造化弄人。

一旁輕微抖著的陸奉歸一聽周慕言竟然跟自家老板認識，還是學長學妹的關系，心里頓時騰起一希——這司有門兒了！

只是，等兩人一落座，周慕言就直接亮出鋒利的爪牙，直接把陸奉歸給整自閉了。

“貴司侵權事實清楚，我們要求賠償金額上浮30%。”

“至于明律師提出的‘非主觀故意’言論實在是無稽之談，我們這邊掌握的證據可不是這樣，要不你們好好看看？”

一沓證據甩在明嫣面前。

這本就用不著法律條文詭辯了。

直接可以稱得上是犯罪證據。

明嫣暗罵了一聲‘老狐貍’，尋思著當年霍寒山怎麼就不鬥死他呢！

心里腹誹，可明嫣面上卻是從容不迫，將案卷推向長桌對面，“貴司主張的懲罰賠償，需要證明我方存在主觀惡意。據《專利法》第六十二條，我當事人屬于善意使用……”

雙方你來我往，可謂是滿室劍拔弩張。

而就在明嫣覺得今天這司肯定不能善了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時間，法務部眾人齊刷刷起，明嫣看見周慕言瞬間繃直的脊背。

下意識的回眸——

男人背而立，剪裁良的黑西裝裹著勁瘦腰，抬手解開袖扣的作出腕間的手表，曜石黑映著冷白皮，有種莫名的。

——傅修沉！

他怎麼來了？

明嫣心頭一，知道今天這案子不不能善了，傅修沉八還會遷怒，今天代理的這個公司估計會被他告到破產！

“傅總。”周慕言聲音發，“您怎麼過來了，這點小事給我們法務部理就好。”

傅修沉徑自坐在主位，水晶吊燈在他眉骨投下翳。

他卻沒有搭理周慕言，垂著眸子翻桌子上的文件，隨著他的作，腕間的表鏈磕在實木桌沿，忽然抬眸看向明嫣，“小……明律師對吧？”

“……”

——你才小明律師！

傅修沉的一句話將所有人的視線都投聚在明嫣上。

明嫣扯出一僵的笑，權當不認識他，“您好，傅總……”

傅修沉向後倚靠在靠背上，穿著西裝的修長雙疊，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這麼客套？以前不是喊哥哥的嗎？”

“……”

明嫣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

什麼以前哥哥？

從來沒過好不好？

大哥果然說得沒錯——這死老狐貍不是好人！

當初就不該財迷心竅接這樁訴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