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沉見明嫣不吭聲，忽地輕笑一聲，屈指叩了一聲桌面，“不敘舊了……那明律師覺得怎樣的證據能構主觀惡意？”

明嫣只覺得頭發，其實所謂的主觀善意還是惡意，這種才是律師可以手詭辯的地方。

也是突破口。

但傅修沉一上來就直掐要害，簡直半天活路都不給留！

只是半途而廢也不是明嫣的格。

無奈之下，只能著頭皮一一列舉。

這是翻了三天三夜的資料才找出來的唯一。

不求逆風翻盤，只求別輸得太慘。

“嗯，說得有道理。”

“？？？”

傅修沉是瘋了嗎？

一通詭辯怎麼就有道理了？！

都不知道哪里有道理了……

看著明嫣滿臉的懵，傅修沉微微彎了彎，“貴所接這個案子前，看過被告公司的財務報表嗎？”

明嫣在他迫人的視線下點頭，將文件推過桌面時，“躍華主張的五百萬賠償金，是基于近三年平均銷售額的十倍計算。”

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傅修沉投過來的視線侵略十足，讓忍不住的後背發麻，“但據《專利法》第六十五條規定，可以在專利權人不愿意或者不能夠實施其專利的況下，允許其他人實施該專利，以促進技的應用和推廣。”

“所以，就我司的主觀善意來說，我的建議是將賠償金控制在一百萬以才算合理……”

傅修沉挲著腕間的表盤，扭頭去看周慕言，“周律師覺得呢？”

周慕言：“……”

——他不想覺得。

不得不說，明嫣找的角度的確刁鉆，真不愧是跟在霍寒山邊這麼多年，他真是小看這個小丫頭了！

而就在周慕言默默腹誹的時候，傅修沉敲了敲桌子，“既然周律師也覺得沒問題，那就按明律師的建議來……”

“！！！”

周慕言簡直要瘋了。

他這不是還沒說話的嘛？

怎麼就了沒問題了？

“傅總，我覺得……”

可還沒等周慕言說話，傅修沉忽然勾起角看向明嫣，“最近跟你大哥聯系過嗎？”

這話一出，滿室寂靜。

就連明嫣都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只是單純閑聊？

還是準備要出殺招弄死了？

突然提大哥干什麼？

他跟大哥不是死對頭嗎？

見不說話，會議室里的氣氛不由得有些微妙起來。

陸奉歸垂下眼眸，連忙在桌下了的膝蓋。

明嫣這才回過神來，“還沒……”

“那你可以聯系一下，我聽說他最近春風得意，海外市場拓展順利，名聲已經傳到國了。”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傅修沉的幾句話就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思各異。

周慕言自然是首當其沖。

他跟在傅修沉邊多年，太清楚自家大老板和明家大爺那種王不見王、針尖對麥芒的關系了。

傅總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地夸明燃？

提到他不幾句都算是太打西邊出來了！

他狐疑的目在傅修沉和明嫣之間來回逡巡，試圖找出一點蛛馬跡。

難道……傅總這是看上了明家這位小姐？

不可能吧？

他家傅總出了名的不近，他跟在傅總邊這麼多年，沒見過他邊有一個異，哪怕是路過條狗都恨不得是公的，外頭可一直在傳他取向有問題……

更何況明嫣還是死對頭的妹妹……

而此時的明嫣被數十雙眼睛盯著，只覺得後背發麻，只能著頭皮道，“多謝傅總，我會的……”

傅修沉幾不可察地勾了下角，那笑意極淡，卻瞬間沖散了他周部分的冷冽，讓他眼尾那顆小小的朱砂痣都顯得鮮活了幾分。

他不再看，轉而看向周慕言，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腕間的表鏈，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周律師，就按照一百萬擬和解協議吧。”

“傅總……”周慕言幾乎是口而出，臉上寫滿了不認同，“這……這不好吧？如果開了不好的先例，以後類似的案子……”

“你剛才不是沒意見嗎？”傅修沉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

周慕言簡直要吐。

他哪兒是沒意見啊？

是沒有給他機會說話好不好？！

更何況，明明優勢在他們，就算明嫣詭辯之才了得，卻也有再一步的余地，沒必要妥協。

更重要的是——今天這事兒若是被宣揚出去，這以後的侵權案還不得翻天了？

“傅總，我覺得……”

可還沒等他說完，傅修沉就抬了抬手，“法理不外乎人，明律師給出的法理和理都足夠充分，再說了，及時止損拿到確定的賠償，比陷一場冗長的訴訟更符合商業邏輯。”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點了明嫣的專業能力，又抬出了商業邏輯，簡直無懈可擊。

可周慕言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分明就是放水！

而且還是放了一整個太平洋的水！

周慕言心哀嚎，卻不敢再反駁。

他跟了傅修沉這麼多年，太清楚自家大老板了——看似隨意，實則一言九鼎，絕無轉圜余地。

他只能憋屈地應道：“是，傅總，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明嫣和陸奉歸時，已經勉強恢復了專業律師的鎮定，只是語氣難免有些僵：“明律師，既然傅總發話了，那就按這個方案來。我們會盡快擬好和解協議，賠償金額定為一百萬，一次支付。希貴所的當事人也能盡快履行承諾，停止侵權行為并簽署相關文件。”

峰回路轉！

明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開始在心里盤算下一個潛在客戶去哪里找，沒想到……竟然真的了？

巨大的驚喜和一難以言喻的怪異織在一起，下意識地又看向傅修沉，卻不期然對上了一雙墨的眼眸……

明嫣一時有些怔忡，顯然沒料到對方竟然也在看自己。

正猶豫著要不要來一個親和力拉滿的笑容時，傅修沉卻垂下了眼眸，視線落在自己挲表盤的手指上，只出側臉的線條鋒利冷，仿佛方才的對視只是錯覺。

而就在明嫣出神之際，一旁的陸奉歸見自家老板沒說話，連忙起，“當然！非常謝傅總、周律師！我們這邊一定會全力配合，督促當事人盡快簽署協議，絕對不再給貴司添任何麻煩！”

接下來的流程變得異常順利。

周慕言效率極高，很快就讓助理準備好了初步的和解協議框架。

雙方就一些細節條款進行了簡短磋商，基本上都在傅修沉默許的范圍快速達一致。

簽字的時候，明嫣都有些恍惚了。

努力集中神，核對每一個條款，確認無誤後，才在乙方代理律師的位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周慕言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

明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只見屏幕上跳躍一個再悉不過的名字——

霍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