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小姐》 第7章 裁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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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秀集團的洗手間給員工提供便利盒,里面有免費的衛生巾。
陳家嫻坐在自馬桶上衛生巾。
洗手臺有人聊天:“聽說這裁員補償更苛刻。”
陳家嫻衛生巾的作停下。
“開始n+2了嗎?”
“唉,變n+1了。就連上海和深圳的售樓日報都很拉,房價跌,行業低迷啊。”
陳家嫻有些焦慮。
員工支出的一點點用人本,哪里比得上為一個項目修建豪華辦公樓的支出?
旋即,自嘲地笑了。
大時代洪流中,又算得上什麼?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誰能看得見?
……
郁賁氣沖沖走向施遠的辦公室,坐在門外的總裁副書攔住他:“郁總,現在找施總匯報工作的人很多,請您稍等片刻,好嗎?”
郁賁指了指自己:“我!還要排隊?”
副書歉意地笑了:“不會很久的,您到沙發上稍作休息,等下我您,好嗎?”
郁賁很清楚,這不是書的問題,而是施遠在刻意冷待他。
于是他住火氣坐在一邊,接連喝下好幾杯花茶。
被晾了50分鐘以後,郁賁才走進施遠辦公室。
施遠開口就是:“降本增效員會上,你拍脯說支持。現在,你的裁員名單呢?”
郁賁早有準備。
開玩笑,保證歸保證,皮子的事,他當然滿口支持。
但真的手?
面對施遠的高裁員政策,每個項目都在觀,誰也不愿意率先手。
誰裁得多,誰吃虧。
郁賁好聲好氣地商量:“長樂坊項目近幾個月就要工了,人手不夠。”
施遠的聲音很冷:“降本增效,降本增效。項目人手是足夠的,是你要提升團隊工作效率。房地產的黃金時代結束了,現在是白銀時代,今年不景氣,明年也不會好,總要活下去。”
施遠三言兩語把責任推在郁賁上。
施遠見郁賁不說話,又說:“長樂坊項目就是個花錢的項目。現在房地產下行,你不會賺錢,只會花錢,別的項目怎麼可能愿意分利潤給你養人?你不優化團隊,怎麼辦?”
郁賁沒有自證,而是犀利道:“施遠,你們高層的權力鬥爭,能不能別扯普通員工?”
施遠避而不談:“項目是你的責任。”
話說到這個份上,郁賁懂了。
兩人對視許久,施遠面容冷峻。
郁賁一言不發,轉離開。他走到門口刷卡,門卻打不開。
送郁賁出來的總裁書刷卡,門開了。
郁賁撐著門,回頭問:“你連我在總裁辦公室的出權限都取消了?”
他回頭看向施遠,施遠也在看他。兩個人遙遙對視數秒鐘,誰也沒有開口。
書送郁賁離開。
施遠看著郁賁的背影,眉頭鎖,始終保持緘默。
……
招商經理潘喬木從郁賁的辦公室里出來,拐進茶水間。
幾個人正在咖啡機前低聲談話,見到潘喬木,立刻低聲音:“賁哥這次鐵了心要裁員,你還跟賁哥扛?”
潘喬木無所謂地笑笑,眼角的紅痣也跟著彎了彎,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
“流水的將,鐵打的兵。發號施令的不裁,裁干活的?裁員完了,領導高升了,留下我們這些人,業務還怎麼開展?”
工程主管譏諷道:“反正老板就能爬上去,誰還在乎業務?”
財務經理黎紅說:“我不扛了。我今早裁員名單了。沒辦法,我兒在集團,我這邊扛,怕兒被穿小鞋。”
設計經理說:“我這裁了一些外包,人頭湊夠了,昨天剛把名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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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打趣:“喬木不怕,他恃靚行兇。”
潘喬木憑借一張好臉,在卓秀集團很出名。
他曾經被上海同事借去拍宣傳片,居然有國著名的影視公司托了幾道關系找到上海分公司老總,詢問宣傳片里的小生是誰,想把人簽下來,填補國“帥”類型的空白。
上海同事把潘喬木的工牌亮給對方,對方還不信,特意找人了解過,才相信他真的不是演員模特,而是卓秀集團的中層,家境優越,過良好教育,收厚。
潘喬木一戰名。
他哈哈一笑:“深圳集團來的那個關晞,怎麼說?”
黎紅說:“手底下也沒人,裁誰?總不能裁自己吧。”
潘喬木剛剛出差回來,聞言向外看了看:“我怎麼沒見?”
設計經理說:“目前還在越城總部辦公,沒過來項目上。”
潘喬木挑眉:“聽說在周會上放炮。我記得賁哥說,讓負責裁員?”
“賁哥改主意了,還是公關,工牌都重做了。”
潘喬木冷笑:“公關歸我的,要來橫一腳?人都不過來辦公,還跟我搶活干?”
眾人微妙地對視一眼,神復雜。
小道消息都在傳,新一組織架構調整中,長樂坊的招商和公關即將合并,潘喬木或者關晞,將有一個升職為長樂坊項目的公關總監,統管品牌、招商、公關、運營等業務。
長樂坊項目剛剛起步,招商和公關需求都很,這兩塊業務原本就是潘喬木在管。
潘喬木又冷笑一聲,單手解開襯衫第一顆扣子,貝母的偏閃了閃:“憑什麼。”
沒人回答。
幾個人默契地捧著咖啡杯,過條紋玻璃看出去。
……
關晞的工位還在角落,郁賁沒有給換工位的意思。
大辦公桌旁邊還有一個狹窄的小辦公桌,陳家嫻坐在那里。
在做表,心虛地用幾個文件夾擋住自己的電腦。
設計主管指了指陳家嫻:“這就是你招進來的人?你招這麼個人干嘛?”
潘喬木欣賞了一會:“不好嗎?”他輕輕說,“懦弱,膽小,年輕,又窮——多合適啊。”
黎紅疑:“哪里合適了?哪里都不符合卓秀的要求。”
潘喬木笑:“不符合?最符合。”
黎紅突然口而出:“我明白了,你要用頂裁員人頭!如果沒有頂著,你助理韓方這次就要被裁了!”
潘喬木立刻比劃:“噓,噓。”
他很溫地說:“是我喜歡的人。你們別搶啊。”
黎紅說:“你做得也太明顯了,不怕鬧去仲裁?”
潘喬木瞇起眼,仔細打量陳家嫻。
他忽然說:“你們看,這個項目書,居然沒用公司保電腦,用自己的電腦。”語氣嚴肅,“公然違規!職培訓哪個hr做的?萬一在周會的時候被施總看到,咱們都得被罵。嫌工作太舒服嗎?”
設計經理忍不住笑出聲。他拍了拍手:“真有你的。揪住一個小錯不放,把人開除,連賠償都免了。”
“怎麼會。”潘喬木矢口否認,“犯了錯,但我會大度地原諒,并幫爭取賠償——激我還來不及,怎麼會鬧。”
黎紅語氣嘲諷:“是,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你確實喜歡,才對這麼費心。”
工程主管突然話:“是項目合同工,按道理還在試用期,不需要賠償的。”
潘喬木想了想:“試用期員工沒有賠償?這樣,按照正式員工給發賠償,賠償本從我這邊出。小姑娘還是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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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有價值的人才,潘喬木從不吝嗇。
的價值就是替死鬼。
黎紅吐槽潘喬木:“可憐是因為誰?”
潘喬木反駁:“因為我?不是因為裁員制度、不是因為經濟不景氣、不是因為地產行業病態膨脹又迅速泡沫?”
茶水間一時沉默,只有咖啡機沒心沒肺地轟隆隆作響。
潘喬木又道:“來卓秀上班,不就圖個錢嗎?難道我沒給錢嗎?”
工程部主管嘆道:“誰還不是為錢賣呢。人是工嗎?我是工嗎?今天裁,明天就要裁到你我頭上。”
潘喬木懶懶自嘲:“可不是。誰比誰高貴到哪里去,誰又比誰卑賤到哪里去。”
……
潘喬木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
什麼?
他對毫無印象。
潘喬木瞇起桃花眼,過磨砂條紋玻璃,探頭看向桌面名牌。
隨即在裁員名單里打下“陳家嫻”三個字。
提。
……
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潘喬木一整天都覺後背有些痛,他了襯衫,用手機拍下後背——
一塊淤青。
什麼時候撞的?
潘喬木穿上襯衫,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他轉轉脖子,看向大辦公區。
大辦公區已經黑了,只有角落還亮著一盞暖的小燈。
他借著這點暖拎包出門,陳家嫻看見他,立刻站起,規規矩矩:“潘總。”
是誰?
什麼?
潘喬木毫無印象,于是點點頭:“還不下班?”
陳家嫻早就認出他。但早上已經道過歉了,沒必要再道歉一次。
小小的暖讓潘喬木的臉濃墨重彩。陳家嫻不自覺地後退幾步,說:“嗯,有幾個申報材料需要整理,我做好再下班。”
潘喬木隨口鼓勵:“嗯,你很踏實。好好干。”
……
看著潘喬木的背影,陳家嫻如釋重負。
他是在肯定的工作吧?
說明展現出了自己的價值,既然他認可了,是不是別的領導也認可了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用擔心被裁了?
……
晚上11點半,潘喬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電梯下行車庫的時候,手機亮了。
裁員名單審批通過。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拉開車門,把手機丟在副駕。
他啟車子,將此事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