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晞說：“我研究了你以往主持的商業住宅項目——你的作品很實用。你很重視戶型設計、居住驗、使用面積。”

郁賁說：“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普通人家掏空六個錢包才能買一套房，所以我蓋樓，目標很簡單：讓人住得舒服。至于你所謂假大空的文化，理想，懷，審，我不在乎。”

他很直白。

關晞點頭表示認可：“要實用。實話實說，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人們或許會被文化吸引，但僅僅是供上神壇而已。靠文化吃不飽飯。我從非研究所出來，我知道文化類產品的利潤是極其微薄的。”

郁賁說：“所以？”

關晞說：“所以，大拆大建行不通，你未來的工作重心必然放在‘改造’上。長樂坊背著運營力，既可以說嘗試在文化和商業中取得平衡，也可以說嘗試文化產活化。就好比，古籍可以做暢銷書，老房子也可以做網紅打卡點。”

郁賁嗤笑：“說人話。”

關晞說：“賺錢。讓長樂坊賺錢。讓這塊地的原住民日子好過。”

郁賁面緩和些。

關晞說：“我通過很多渠道了解你。我想，在某些角度，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關于自己的評論，郁賁嗤之以鼻：“那些何不食糜的英的評價？無外乎說我是個商人，沒有藝追求，蓋樓速度快。他們不過掌控了話語權，有什麼本事，也配評價我？”

關晞平淡地說：“你不在乎那些英怎麼想。你只想給人們提供最實用的東西。”

郁賁轉過頭，看向窗外。

良久，他淡淡地說：“總有人要向下看。”

聽到車窗外的風聲，郁賁才意識到，不知何時，車已是一片安靜，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失了。

就在這時，關晞的手機鈴聲響了一下。

看了眼手機，靠在駕駛座上，看向前方：“副說施遠現在正在辦公室，我已經以項目的名義約好時間，你現在立刻就能去找他‘匯報工作’。”

所以向上管理好了每個人，包括自己在？

是真誠，還是謊言？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目的，什麼是手段？

惱怒再一次涌上郁賁的心頭。

他深深地看了關晞一眼，沉著臉起離開，重重關上車門。

車門“砰”的一聲。

車陷寂靜，關晞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一團亮。

數著屏幕時間超過三分鐘，撥電話給君子怡。

“子怡姐。”關晞笑著說，“我來向您匯報工作。”

……

關晞的時間拿得剛剛好。

君子怡一接通電話，就眼睜睜看著副刷卡帶著郁賁進施遠的辦公室。

面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電話另一邊，關晞代事始末。

這算什麼匯報。

分明就是挑釁。

……

掛了電話，君子怡面不變。站起，走過去敲了敲胡玉助理的桌子。

“給我約一下胡玉。”君子怡說。

“胡總上周五就已經離職了。”助理提醒。

君子怡這才想起來。撥電話給胡玉：“跟我說說關晞從前在集團的職業履歷，好嗎。”

胡玉那邊的聲音很嘈雜：“子怡，我沒辦法幫你。我現在已經離職了，按照保協議，我不可以卓秀的況。”

君子怡氣笑了：“阿玉，你里就沒一句實話。”

胡玉笑嘻嘻：“理解萬歲。我可以和你‘閑聊’幾句。怎麼，新人不吃你畫的餅？”

君子怡握著手機，沒說話。

胡玉笑了：“子怡，既然你本不打算用關晞，所以關晞也沒有全心全意對你，我猜的對吧？”

君子怡說：“但我爸爸幫打了個電話。”

胡玉提醒：“既然你負責公關職能線，卓秀給你的薪酬本就包含了你的人脈。”

君子怡不說話。

胡玉想了想，又說：“當初是你自己提的，你和項目對各占50%的考核，所以對關晞來說，你和郁賁的比重都一樣。”

君子怡蹙眉。

當時為了踢這個皮球設置的考核比例，如今竟然變關晞向上管理的契機。

胡玉勸道：“子怡，關晞這樣的人，不可能任你拿。你要麼好好用，要麼把徹底打垮永絕後患。你現在心慈手的，究竟在猶豫什麼？為了潘喬木嗎？”

君子怡輕嘆：“是我貪心。我剛接手你的工作，正是的時候，我需要嫡系給我賣力氣，需要維穩。但關晞很聰明，我舍不得死，兩個人我都想要。”

胡玉想了想：“不是沒有辦法。”

君子怡問：“什麼辦法？”

胡玉說：“你設個目標，讓關晞和潘喬木鬥起來，兩個人都扶持。他們兩個不能抱團，必然卷，最終益的是你。”

君子怡聞言，笑了。

增設一個項目公關總監的崗，就像驢子眼前吊胡蘿卜，引著關晞和潘喬木賣力爭鬥，拼命獲取君子怡的支持，對君子怡而言，豈不更好？

胡玉說：“所以沒什麼好氣的，對吧。只要你有本事駕馭下屬，兩個聰明人，總比兩個聽話的蠢貨好用。”

君子怡說：“如果這兩人不聽話呢？”

胡玉說：“中國從來不缺聰明勤的年輕人，就像韭菜一茬一茬長起來，趁著好用的時候用，不好用就換，壞了就丟。反正也就用到35歲。”

至于用壞的人，被丟掉以後的宿命？

沒人在乎。

……

掛了電話，君子怡走到副面前：“幫我約一下向施總匯報的時間。”

“好的。匯報重心？”

君子怡想了想，說：“匯報重心是，長樂坊項目需要增批一名公關總監的職位。”

吊著關晞和潘喬木，作為馭下工。

……

掛了胡玉的電話，關晞打電話給郁賁。

“郁總。”心很好地開口，“匯報結束了吧？我正好要去項目上，送您過去吧？”

片刻後，郁賁打開車門，坐上副駕。他面輕松。

施遠肯定了長樂坊項目的及時反應，這個季度因停工而拉下的kpi有救了。同樣的，項目的裁員人數也隨之減了一部分。

郁賁低頭發郵件給幾個負責人，減裁員名單。發完郵件後，他聽見關晞隨意地說：“從今天開始，我去項目上辦公。”

郁賁突然想起那張被拖到角落里的經理大辦公桌，手頓住。

他下意識看了關晞一眼，關晞也在看他。

兩人目一，關晞對著郁賁笑一下，轉過頭往前看。

的意思明明白白。

郁賁仿佛坐在刺上，但他面不顯，迅速發消息給助理：

“給關晞安排一間辦公室，現在。”

……

項目辦公室立刻飛狗跳，搬桌挪椅，兵荒馬。

陳家嫻打掃過辦公室，又抱來幾棵綠植擺在架子上。安排人給新辦公室鏈接網權限的時候，對方問：“名字？”

陳家嫻說：“關晞。”

比劃了一下：“晞，日希，朝待日晞。”

陳家嫻看著那人作，抿了抿。

“是個生。”提醒，“你頭像選錯了。”

那人一怔，打了個哈哈：“不好意思，還以為項目上都是男的。”

又來了。

你永遠都比不過你弟弟。比不過男孩子。

陳家嫻心底緩慢涌起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