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推門，請關晞走進郁賁的辦公室。

郁賁管著整個項目，事務繁多，哪怕和下屬談事，辦公室的門也半掩著，方便其他人進來簽字匯報。

為什麼不能線上OA簽字？

因為需要郁賁簽字拍板的，幾乎都涉及到錢。

但這次，郁賁抬頭對助理說：“把門關。”

助理應了一聲，把門關。辦公室安靜下來。

關晞把本子拿出來，攤在膝蓋上：“你要和我討論公關？哪幾個方面呢。”

郁賁咳了一聲，轉過臉看向外面。

“我也不清楚。”他的聲音有點不自在，“所以，是我向你咨詢。”

關晞微微挑眉，沒有說話。

被關晞這麼看著，郁賁心里油然而升一煩悶的火氣。上次，他試圖關心的，結果引發爭吵，不歡而散。如今，兩人再次頭，郁賁還是求人的那個，他渾上下都繃起來。

他深呼吸，咬牙道：“請你幫助我。”

他補了一句：“你有什麼需求，可以提。”

和潘喬木不是在搶項目的公關地圖嗎？郁賁可以用這份資源換。

關晞想了想，說：“長樂坊新的設計方案，在流程上給我增加一個同意節點吧。”

這未免太容易，是的諒嗎？

郁賁松了口氣：“行。”

他也不多廢話，開門見山：“今天施遠開會的時候，和我說了一些話，我想聽一聽你的意見。”

他把施遠的話一五一十地復述出來：“你覺得，施遠是什麼意思？時間不多了，又是什麼意思？”

關晞想起李卓秀得癌癥的傳聞。

但這件事不應該由告訴郁賁。

職場切忌多說多管。

于是關晞說另一件事：“今天下午，我剛下一樁關于你的輿。‘譽家園’有居民投訴小區地下車庫不允許使用。”

郁賁表不變：“他們本沒買車位，車位怎麼能給他們使用？給他們使用了，對花錢購買車位的人是不是不公平？”

關晞說：“哦。所以你在未售出的車位上，都建了水泥拴馬樁，結果被營銷號拍視頻，編排一番後，差點就在越城電視臺7點見，對嗎。”

郁賁面訕訕。

關晞說：“是，這件事他們不占理，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最後輿論罵的是我們？”

關晞自問自答：“因為社會緒。”

郁賁“呵”一聲：“愚民罷了。”

關晞說：“一邊罵愚民，一邊想賺愚民的鈔票，又當又立，不外如如此。”

郁賁被罵得面鐵青。

關晞說：“理解一下，社會緒永遠不可能站在我們這邊。你置下千萬豪宅，他租鴿子籠，他自然會有緒。你不能要求別人是圣人。”

郁賁說：“我獲得財富是因為我努力。指責我的人要不要先反思自己？有沒有好好努力？”

關晞很直白地說：“這種話騙騙別人就好了。你努力，別人就不努力了？別的行業就不努力了？但別的行業頭部收是我們行業的腰部收，為什麼？因為我們趕上了行業黃金時代，占了社會二次分配的資源，從而積累下財富，所以別人對我們有緒，這很難理解嗎？”

郁賁不說話。

關晞總結：“你理解這個事實，就能理解施遠的機。李卓秀和施遠之所以點頭做長樂坊，沒想你真做什麼，只想你好好作秀，好安社會緒。就跟富二代擺拍支教一個道理。簡單地說，除了經濟效益，施遠還想要社會效益。穿戴帽不夠，還要戴花。”

……

門一響，關晞出來了。郁賁的助理趕起。

整整一個小時的談，門外等著郁賁簽字的員工排長龍。郁賁一邊對著支出本頭痛，一邊吩咐助理：“找HR招一個實習生，撥給關晞用。”

“好的，什麼要求呢郁總。”

郁賁說：“能聽會說西關本地方言，最好就是西關人。要懂粵劇。”

助理應了，轉頭去找HR。

HR記下來：“這倒是不難。越城大學有個粵劇社，直接從里面招本地人就行。”又問助理，“但我記得長樂坊好像沒有轉正的名額。”

助理搖頭：“沒有。表現好也不能留用。”

HR說：“我知道了。”

……

陳家嫻收到一條新的微信，來自陳家豪。

家豪：“家姐，江湖救急嘛。粵劇社演出真的缺人的嘛。”

陳家嫻：“不去。”

家豪：“晚上排練，不會占你上班時間。宋老師說，可以按次給你錢的。”

陳家嫻弄丟了雲吞面店的工作，很缺錢。于是在聊天框里刪掉“不想去”三個字。

陳家嫻：“給多。”

陳家豪發了個高興的表過來。

家豪：“宋老師說要見一見你，我發你地址。”

家豪：“定位：越城大學粵劇社”

……

業務端口的降本增效結束後，接著就是職能端口。施遠很干脆，直接在會議上宣布各職能部門新一裁員比例。

總辦損失慘重。

會議一結束，沒等施遠起，總辦主任君子怡立刻拎起自己紅的GUCCI手提包，轉就走。

車子堵在路上慢慢挪。君子怡心不在焉地抓著方向盤，聽著窗外的鳴笛聲，眉頭鎖。

推開家門，家中一片黑而靜。

有孩子的家總是飛狗跳。君子怡意外，抬手開燈，看見林叔平坐在沙發上。

在自己的家里，看見自己的丈夫，君子怡卻更意外了。

“兒呢？”問。

林叔平靠在沙發上：“送去媽那邊吃飯。”他看向君子怡，“我們談談。”

君子怡正因為裁員而煩躁，拒絕：“非得今天談？”

林叔平的面上表不變：“我知道我工作忙，忽略了你，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請你理解，好嗎。”

君子怡沒說話。抬手拉下連背後的拉鏈，走進帽間，想了想，又走回客廳。

抄起一件襯衫，劈頭蓋臉地摔在在林叔平上。

襯衫口袋里掉出兩張飛海南的機票，日期是8月26號，一張名字是林叔平，一張名字是趙敏敏。

君子怡打開手機微信，按日期查找聊天記錄，轉發給林叔平。

8月25號，林叔平：“明天飛廣西開會。”

8月26號，林叔平：“到廣西了。日程很忙，勿念。”

君子怡說：“這是第幾次了，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