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潮》 第1卷 第1章 我的夫人怎能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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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鸞死在了二十一歲那年的春日。
那日春雨方歇,正是日熹微之時,棠花,葳蕤生香,雨珠折華點點,枝葉間有鶯雀啼鳴,一派大好春。
前院傳來歡天喜地的鑼鼓聲和鞭炮聲,是的夫君正在娶妻。
已被他休棄,又被婆母鎖在這牢房中,著人看管著,好不在這種大喜日子里出去惹是生非。
瘦的不人樣,被沉重的鎖鏈鎖著,孤獨地蜷在地上,初春的和冷意鉆進了的骨頭中,全上下泛起麻麻的疼。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一步。
明明一年前,還是秦淮河畔最負盛名的云娘子,再往前些年月,還是養在深閨中的四小姐。
有父親,有祖母,還有兄弟姐妹,雖然府紛爭不斷,可不必管那些,每日做的只是詩繡花,想的只是將來要嫁個什麼樣的夫君……
只是到后來,又發生了許多事……府中春日宴,失了清白,被迫遠走上京,卻又在半路被叛軍捉住,賣煙花之地……
這些年,世飄零如飛絮浮萍,當季硯臨找到替贖時,以為自己終于有枝可依。
可沒想到,夫君竟是中山狼,一朝得勢,便將休棄,轉頭娶了娘。
溫鄉變虎狼窩,桃花妝亦胭脂淚,金銀散盡吃盡苦頭,竟為他人做了嫁。
如今吊著一口氣被關在這里,想來今日,便是的死期了。
牢房的門被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初春的照在他背后,讓他的五變的十分模糊,云鸞神恍惚地看著他,眼前浮現的是當年初見時他的氣度與風采。
他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如果要說他有什麼變化的話,大概就是他眉宇間的與冷漠,深刻的令驚心。
這個男人長了一副好皮囊,曾經令傾心不已,但如今看見他,眼中就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厭惡與仇恨。
“你來干什麼?”云鸞開口,嚨里溢出沙啞不調的話語。
他坦然回答:“我來送你上路。”
早就知道這一刻終將到來,只是不甘心地問:“新婦是誰?”
“紹安郡主。”
有片刻愣怔,一時之間竟想不起這郡主是誰。
“你不想知道是誰嗎?是你……”
季硯臨來這里前喝了點酒,他原本還想告訴他如今是如何風的,見躺在地上蓬頭發的丑陋模樣,又瞬間失去了興致,只淡漠道:
“罷了,如今的沈家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乃是新朝第一大世家,還有誰在乎你這世不明的四小姐。你那瘸的兄弟倒還記掛著你,前兩日不知得了什麼消息鬧到我這來,我說你已故去,隨便給了他一支簪子說是你的,他便捧著那簪子離開了。”
他又說了幾件前塵往事,云鸞只神恍惚地聽著,后來,大概是外邊的婆子等急了不耐煩地催促:“侯爺,吉時可耽誤不得,郡主還在等您回話。”
季硯臨這才回神,語氣極溫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嬤嬤請先回吧,我隨后就來。”
門外腳步聲這才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季硯臨蹲下,將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的輕輕抱起,開面上的發,用他那一貫溫的嗓音說道:
“云娘,你知道嗎?若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他話頭一轉,臉上浮出嫌惡,“可我變這樣,都是你的。”
云鸞眼中浮出一抹嘲笑,有心譏諷他幾句,可氣若游,已無說話的力氣,只厭惡地將臉扭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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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云娘,讓我再抱一抱你。”
他狀似溫,手掌卻用力住的肩膀讓彈不得,一邊在耳畔低語:
“你還記得五年前嗎?在煙波湖畔,我從見你第一眼就上你了,可你那麼高傲,從不會回頭看我一眼……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們沈家上上下下都瞧不起我。”
“那時候我就想,你覺得我卑賤,你也該更卑賤一些才是,所以我親手把你送進了那里,那里的滋味兒如何?從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淪落風塵子……”
云鸞聞言一愣,轉頭定定看向他:“是你害我?當年春日宴上……是你害我?”
“害你?”
季硯臨嗤笑,“給我出主意的人可沒想讓你清清白白地嫁我,即便你不愿嫁我,也逃不了被你大伯送出去當禮的命運,你應該謝我,我幫你看清了沈家人都是什麼樣的自私臉。”
“呸。”云鸞道:“好不要臉。”
“不要臉?知道為什麼我娶了你卻從來不你麼?”
季硯臨微微一笑,“說來聽聽,你在沈家時,你同你那兄長弄了多——”
云鸞用盡全力氣狠狠甩了他一掌。
“閉!”
季硯臨的臉被打的偏了過去,眼神驀地變得鷙,一冷笑浮上,食指弓起,拭去了角那一跡。
云鸞有些怕,忍不住后退,可他作更快,一把抓住了的手腕,將扯回自己前。
“云娘,是你我的!”
“你——”
話音戛然而止,心口傳來劇痛。
低頭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扎進了的。
下意識掙扎,可越掙扎劇痛就越明顯,腔里仿佛著了一把火,要把的五臟六腑都燒爛,不上氣,再一次呼吸時,一溫熱的從間涌上來,一張,便吐了滿地。
是。
“你又在我,我用這種方式來對你。”
季硯臨將攬過,用力按著后腦勺不讓,握著匕首的手異常沉穩地送進的,直到溫熱的浸滿手指。
鉆心劇痛令云鸞幾昏厥,全的力氣都隨著的汩汩流出而消失。
被迫倚在他懷中茍延殘。
“云娘,你大概從來不知你生得有多吧?”
他深款款地的臉頰,“如此貌,便是帝王側也去得,可你呢……如果那日你愿意,也許我現在就不會這麼恨你,云娘。”
季硯臨落榜之后一直在為重現他季家昔日的榮而奔走,為了復爵,他打算賣妻求榮,是抵死不從,刺傷了那個權貴,逃了出去。
后來那權貴大發雷霆,幾乎要了季硯臨的命。
疼的落淚,“季硯臨,我可是你的結發妻子……”
“我本就不在乎。你的清白和我的前途比起來,孰輕孰重?”
他一把住了的脖頸,惡狠狠道:“你原本就是個子,你在秦淮不知伺候過多男人,你甚至同你的兄長有過不倫……你為何不愿!”
忽然,他似想到了什麼,角勾起詭異的微笑。
“告訴你一個吧?當年大江南北的尋你、為你贖的并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恍惚中,云鸞想起了那個朦朦朧朧的夜晚,那個與春風一渡的男人……
不是季硯臨,會是誰呢?
季硯臨見神恍惚,立刻就知道想到了什麼,俊秀的臉龐一瞬間扭曲惡鬼,惡狠狠地道:“可惜,他已經死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是誰了……”
簡直令人恥笑,世人眼中風霽月、權勢滔天的沈家大公子,竟然癡自己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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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恥大辱,他如何能忍?
正是知道這一,他才能借之名將他除去,用他的鮮為他季家復爵鋪路。
角的鮮不斷涌出,將云鸞一雙浸凄艷的花瓣,披頭散發,睜著眼睛,那曾經絕的面容看起來也有些驚心魄。
季硯臨一時有些失神。
曾經,他也是那麼真心的慕著的,可呢,同那兄長不清不楚,把他的真心踐踏的一文不值。
指下的脈搏還在急促跳,他還能到的呼吸,他快要把指骨斷,可還在看著他,用一種極為悲憫又可憐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還不死?
季硯臨拔出匕首,再次朝著的口捅過去。
一刀。
兩刀。
三刀。
……
他不記得自己捅了多刀,只記得那腥甜溫熱的鮮濺了滿墻,只記得的眸緩緩渙散,直到懷中的變得冰冷而僵。
“云娘,別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如今是錦侯了,我的夫人又怎能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子?”
他冷漠地松開手,云鸞單薄的尸落在地上,激起塵灰陣陣。
他起去外頭吩咐,“去,照郡主的吩咐,丟出去喂狗。”
天朗日清,春暖。
云鸞終于閉上了眼睛,已覺不到疼痛,只能在布滿的黑暗中里,看見那一縷縷虛無又微弱的。
意識遲遲不肯散去,想起遇見父親大人的那天,他問,想不想活。
想活,可是,已經沒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要是沒有春暖閣那件事,要是沒有季硯臨,要是能逃出生天,這一生,又該是什麼模樣?
“阿鸞,娘的小阿鸞,你不該同我一樣被困于此。”
恍惚中,似乎又聽見有人在耳畔的低語,遙遠又悉。
“愿你脅下生雙翼,此生肆意馭長風。去吧!”
仰頭,看見一個面目模糊的子,在額頭落下輕輕一吻,隨即,將推了出去。
年的哭著回頭,盡力去,卻只能看見長階之上,宮闕重重,一個單薄孤寂的影被吞沒在漫天火里。
那樣大的火,把整片夜空都燒紅了,也把最后一意識也燒了灰燼,無可尋。
死的窩囊,被一襲破舊的草席裹著,隨意丟在了葬崗,不過片刻,就被覓食的野狗撕爛,嚼碎,吞進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