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真香達上蒼，邪魔魍魎盡伏藏。

云鸞手中的玉佩上還殘留著降真香的氣味兒，這是之前靠近沈之珩的時候從他腰間來的。

這塊玉佩看似不起眼，卻是一枚至關重要的件。

即便拿話哄了他，他還是沒打算讓回來，趁著那通往歸園的道無人看守，便逃了出來。

天氣依舊冷，冷風如刀削面，云鸞裹了披風，出了桃李春風館，踏上通往東府的甬道。

道旁栽著綿延的桃李，一夜雨打風吹，已是滿地落紅，隨著冷風過境，那些殘花洋洋灑灑的，皆被吹散了。

拐過了幾道月亮門，便是一片破爛的院子，這里是沈府下人居住的地方，平日里人便，今日更是不見一人。

云鸞提防著四周的靜，敲響了一扇破舊的木門。

門里靜悄悄的，聽著不像是有人在的樣子，云鸞耐心地等了會兒，直到門里出現一只男人的眼睛。

云鸞拿出玉佩，亮在他眼前，而后屏住呼吸。

門里那只眼睛仔細盯著那玉佩看了片刻，隨即打開了門。

——

從東院出來后，云鸞心中踏實不。

原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對方竟似早已預料般一口答應下來。

在沈家無人可用，皆是過去的不善經營所致。

坦白的說，對沈府從未有過什麼歸屬，也沒有十分深的。

除了阿采。

阿采被崔氏抓走，知道此時回去，面對的可能便是一個巨大的謀。

沈修，崔氏，沈有窈，甚至三叔母，四叔母……這府里每一個人都心懷鬼胎，沒有一個好人。

不，還有一個人。

也許，只有那個人，是真心實意地護著的。

云鸞打定主意，踏上前往松鶴堂的路。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云鸞選了一條偏僻的小路，誰知路過一片假山時，里面竟傳出約約的哭聲。

過藤蔓的枯枝，云鸞瞧見有個人影坐在那久久地一不，竟如枯樹一般。

走到近前，才發現是祖母邊的馬婆子。

馬婆子是常年伺候祖母的，祖母常犯頭風，經常疼的徹夜難眠，全靠馬婆子這一手針灸推拿之才能睡個安穩覺，所以祖母對極為信賴。

馬婆子見了云鸞吃了一驚，忙用手背干眼淚，又理了一下發髻，臉上扯出一個笑，朝行了一禮。

“讓四小姐見笑了，老奴路過小池塘，便想起了自個兒的小孫兒，實在沒忍住……”

云鸞瞧見馬婆子的手中握著只虎頭荷包，便明白過來。

馬婆子的小孫子平時喜歡在這釣金魚，云鸞喜歡那孩子，有時還會給他塞點零兒放進這個小荷包里。

小福兒今年五歲了，生的虎頭虎腦的，伶俐可，馬婆子把他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可前些日子，馬婆子帶小福兒上街，不小心把小福兒弄丟了。

遍尋小福兒無果，一家人整日以淚洗面，好好的家眼看就要散了，馬婆子整個人也跟失了魂兒一樣。

不過半月景，就老了十多歲，滿頭銀發，人也消瘦的厲害，如今更是有些瘋癲，逢人便說起小福兒的事，又是哭又是后悔。

起初還有人同，落下幾滴淚，到了如今，莫說別人，連祖母都頗有微詞了。

可云鸞前世是聽說過這個馬婆子的事的，榮王劫掠沈家那次，是馬婆子拼死護住了祖母，最后，祖母安然無恙，馬婆子卻死在了叛軍的刀下。

云鸞沒有出聲，馬婆子也有些局促起來，生怕被云鸞笑話。

昨晚夢見了小福兒，醒了之后憋的難，趁著此刻空閑，獨自躲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小池塘邊上暗自垂淚，沒想到，還是被人給撞見了。

“四小姐，若是沒什麼事，老奴就先回去了……”

“小福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一定能逢兇化吉的。”

云鸞忽然開口，“正好，我也要去跟祖母請安，嬤嬤不妨一起，我也喜歡小福兒，嬤嬤若是心中實在難，也可同我說說，別憋壞了子。”

“小姐真是個好人。”

馬婆子心中詫異，卻也極為激，不過倒不敢真的同云鸞大倒苦水，只隨便說了些老夫人日常之事。

“昨夜府中出事，說起來真是不吉利，老夫人子也不太好了，小姐婚在即，又出了這檔子事，多晦氣……”話音未落，又變了臉，“呸！瞧老奴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云鸞淡淡應道，“無妨。”

馬婆子了腦門上的汗。

想起這四小姐的未婚夫稀里糊涂就卷命案之中，又是一陣惋惜，看來真是各人有各命，富貴全在天吶。

云鸞不出聲，馬婆子也不敢再隨意開口，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后地往松鶴堂去。

走著走著，馬婆子又想起半個時辰前，在遠瞧著大房的秦媽媽帶著人扛著一個丫鬟經過，那出的擺紋樣似乎就是四小姐先前穿過的裳。

左思右想，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忍不住道：“四小姐，老奴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云鸞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一眼，“嬤嬤有話直說便是。”

馬婆子見四下無人，低聲把先前見過那幕告知了云鸞。

云鸞不聲地聽著，待聽到阿采穿著的，便知又如前世那般做了，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瞬間了手指，指甲也掐進了里卻毫覺不到疼。

“嬤嬤提醒你，大夫人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既是拿了你的丫頭，想必又尋著了你的什麼錯，四小姐可要當心啊！”

云鸞點頭，“多謝嬤嬤提醒，此事我自有主張。”

馬婆子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兩人拐過了一道月亮門，眼看著松鶴堂就要到了，云鸞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逃難時在碼頭曾見過一個孩子在那討錢，被打折了，人也癡癡傻傻的，瞧著似乎就是馬婆子的小孫子小福兒。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云鸞打定了主意。

于是，停下腳步，對馬婆子道：“嬤嬤，我有話要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