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瑯琊》 第18章 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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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爺有些忌憚,想了想語氣放緩道:「王公子雅人高致,我這種俗人是不懂的。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有生意的規矩。延後三天還錢可以,但要請王公子做保人,在契上簽字。」
王揚當然不想簽,也可以想個說辭拒絕。可這樣一來就容易產生不可預料的後果,並且不簽容易引起對方懷疑。因為既然是士族,許諾三天後能夠還錢,那又有什麼不敢簽字的道理呢?
所以雖然不願,但還是淡然說道:「拿契約來。」
杜三爺拿出契約,同時吩咐手下去里司家取筆墨和印泥。王揚擔心其中有詐,仔細閱讀起來:
「永明七年四月十三日,湯渚村張阿於江陵縣杜叔寶舉錢六千文,月別生利錢六百文,借期一年。若延引不還,一任杜叔寶牽制張阿之黑阿五充錢質。兩和立契,書指為驗。
錢主杜叔寶
舉錢人張阿年二十六
保人黑漢年三十」
果然是高利貸!一個月竟然要十分之一的利息!
其實王揚不知道,當時放債,大多是十分一,杜三爺心腸雖黑,但在利息上卻符合「行業標準」。
這個杜叔寶應該就是杜三爺的真名。
此時筆墨已經借到,杜三爺盯著王揚:「請公子把姓名簽在保人之後。」
王揚坦然提筆,在保人下寫了「王揚」兩個字,又按上手印。杜三爺看著「王揚」二字,眼睛微微瞇起。
黑漢見到這一幕,眼眶一下就紅了。阿五咬著,小拳頭也不自覺地握。
杜三爺道:「公子還需寫上年齡。」
王揚擱筆:「懶得寫了,就這樣吧,這麼點小錢寫什麼年齡!」
杜三爺強忍怒火,告辭而去。一路上臉殊為不善。
他籌謀多時,今晚本該是大功告之日,結果不知道從哪冒出個份不明的小子,不僅把事給攪了,還把債務擔了下來。
此人份若是假的,或者還不上錢,那還好辦。可萬一他三日後真能還錢,那說不得還得另想辦法。
此時一個手下問道:「三爺,那個人真的是瑯琊王氏嗎?」
杜三爺眼神沉:「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
「王公子,您就是我家的大恩人!以後不管上刀山還是下油鍋,只要是您吩咐的事,黑漢一定照辦!」
「公子,阿五錯了,阿五不該分你的粥!明天早上阿五給你做好吃的!」
父倆跪在地上,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王揚笑道:「阿五,你先回屋睡覺,我和你爹爹商量一些事。」
小阿五磕了個頭,很聽話地回了西屋。
王揚表變得嚴肅起來:「這件事你預謀了多久了?」
黑漢表茫然:「公子,您說什麼?什麼預謀?」
「我可以幫你,但我不喜歡被人利用,你還有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契約上的借款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三日,到今天正好滿一年。王揚不相信黑漢不知道杜三爺今日會來討債,更不相信黑漢帶他回家純屬出於偶然。
黑漢瞧了王揚神愈發沉,立即叩頭道:「公子息怒,小人說實話!小人是擔心杜三爺上門討債,可小人也是真心想幫公子的忙啊!小人知道公子暫時不知道住在何,所以想邀公子來家中做客,不全是因為杜三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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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不知道住在何,簡直連吃飯都沒著落!
王揚知道黑漢這麼說已算是給足自己面子了,說起來黑漢這兩日服侍得不錯,再說昨晚若沒有他作證把散騎常侍說散騎侍郎,那自己現在指不定已階下囚了。如今又留餐又留宿的,也算解決了自己的食宿問題。
但他還是要繼續敲打。如果讓黑漢認為自己是爛好人或者被利用而不自知,那類似的事就有可能再次發生。
王揚面無表:「所以你讓我來你家,是要用我擋杜三爺的刀?」
黑漢上一寒,馬上解釋道:「小人絕無此意!小人只是想以公子的份,肯定能嚇退杜三爺,讓他去找那個人要錢,或者讓他再多寬限小人一些時日,可誰知道......」
黑漢說不下去了,他沒說出口的話是:誰知道杜三爺連瑯琊王氏的面子都不賣!
按照他之前的設想,杜三爺不說把錢都免了,但起碼也要把利錢減一減,甚至還可能說只還本金就夠了,畢竟這是一個結高門子弟的好機會。
可誰曉得這杜三爺的是什麼風!
不僅一分息錢都不降,居然還當場讓王公子簽字作保!
難道他懷疑王公子的份?又或者是見公子著普通,所以心存輕視?
王揚介面說:「誰知道他讓我替你還錢。」
「不!公子!小人不會白要您這筆錢的!這些錢算小人借您的,小人以後一定還您!」
「還我?」王揚苦笑一聲,「可如果說我也拿不出這些錢呢?」
黑漢愣在原地。
「如果說三天後接我的人不到呢?」
「如果說就算接我的人到了,我還是沒錢替你還債呢?」
黑漢早就考慮過這種形,一萬三千兩百錢可不是什麼小數目,而王公子在家族中似乎又屬於不太得勢的那種,更何況他自己還在落難中,拿不出錢來也屬正常。
只是之前王揚答應得太過輕鬆,讓他誤以為這錢對於王揚來說不算難事,現在一想,原來這只是公子的緩兵之計。
他定了定神,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低聲道:「等天一亮,公子便離開荊州。我是第一保人,這件事就落在小人上了。」
王揚問道:「你準備怎麼辦?」
「小人自有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無非是帶著刀,拼他個魚死網破。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阿五怎麼辦?」
黑漢流淚磕頭:「公子如果能帶走阿五,小人下輩子願當牛做馬,報答公子!」
他知道此要求非常過分,不說王揚和阿五非親非故,單說阿五是兵籍,又上了契約質抵,如今已經沒了逃跑的餘地。到時不管是杜三爺用自己的人手追捕還是府進行通緝,兩人別說出荊州,就是南郡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可王揚畢竟有士族份在那兒押著,就算沒有份證明,就算家中再落魄,但起碼也能震一震場面,兒跟著他,應該還有生機。
王揚嘆氣道:「這不行。小阿五鬼鬼的,我可應付不了。」
黑漢以為王揚拒絕帶走兒,頓時陷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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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只聽王揚說道:「咱們分工明確點,阿五呢還是由你來管,錢呢由我來籌。」
黑漢猛然抬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聲道:「公子,您......」
王揚溫和笑道:「怎麼,不信啊?」
「我信,信!只是,只是時間只有三天,這麼多錢,公子去哪籌啊?」
王揚了個懶腰,緩緩道:「書中自有黃金屋吶。」
黑漢聽不懂王揚的話,但見王揚自信的神,莫名地到很安心,想到自己終於保住了兒,不由得嚎啕大哭起來。
而此時躲在牆後聽的阿五,也哭了一個小淚人,心中想:這個長得好看的瑯琊王公子,還真不是個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