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瑯琊》 第24章 帝京三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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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就不值當啊?
王揚但覺一片雲里霧裡,沒有貿然座,胖年以為王揚不聽勸,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跟你說,你這招早有人用過了。陳郡殷氏,殷家那個小五,也跟你似的,換了服去車,結果咋樣?都讓人打折了!還走了!莫說他爹是州里的治中從事,就說他是殷家子,也斷沒有白挨一頓打的道理!結果呢,不僅白挨了打,還被抓到牢里,關了六七天!」
王揚一聽便知道這裡有誤會,小胖應該是看他穿著普通,又聽了黑漢「公子」,便以為他是故意換的服。只是不知道他說的車是什麼意思。
他正打聽荊州士族況,也不解釋,便順勢坐了下來,做驚駭狀道:「治中從事可是上佐啊!」
六朝地方州府員有上下佐之分,像長史、司馬、別駕、治中從事都是刺史之下首屈一指的高,也「上綱」、「上佐」,地位尊崇。
魯肅曾評價龐統說:「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治中」便是「治中從事」之意。職司眾曹文書事,位次於別駕。
「那又怎麼樣?我是淯樂氏,荊州別駕之子,不照樣近不得前?」胖年搖搖頭,飲了杯酒,嘆道:「天可明鑒,我可不是殷小五那種尋花問柳的老手。我是真心仰慕謝娘子!一封信在懷裡揣了兩個月,卻連遞都沒有機會遞上去!」
「娘子」是當時對子的尊稱,猶如後世之「小姐」。
王揚見胖年強裝老,唉聲嘆氣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好奇問道:「謝娘子是誰?」
胖年有些生氣:「我是為了你好,又是攔你,又給你講幕,結果你還在那兒跟我裝?你要是想去就去,沒人管你!」
這小胖倒像是個直腸子。
王揚想詢問詳,但如果說自己是偶然路過,與此事完全無關,那小胖可就未必會願意和自己聊下去了。
一來如果自己只是路過,那也就不存在換服的事兒了。小胖心腸再直也是士族,會願意和一介平民聊天?
二來既然與此事無關,那人家憑什麼和你聊這事?再說他之前又攔又解釋的好意不都白費了嗎?
王揚放低了聲音,目中滿是真摯:
「兄弟,你別生氣,我是真不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是和人打賭輸了,這才來的。多虧你提醒,要不今天還真吃了大虧了!」
王揚見桌案上就擺著一壺酒,一碟扁豆,一碟核桃仁,便道:
「這桌酒我請了,向你道謝!」又招呼道:「店家!再上兩盤下酒菜!」
黑漢嚇得子一哆嗦,本來錢就不夠,服也沒買,公子竟然還要請客!
唉,本來這事就和公子沒關係,公子要請便請吧,如果還不上錢,自己就去和杜三爺拚命,最好想個辦法在死之前把契約毀了,不能再連累公子了。
「不必不必,這兒有什麼吃頭?要不是占著地利,誰來這兒吃飯?等瞧完謝娘子,咱們去『聚鼎香』吃。」小胖向王揚一拱手:「淯樂龐,字子高。」
王揚也一拱手:「瑯琊王揚,字之。」
樂龐一驚:「你是瑯琊王氏!那王泰是你什麼人?」
「同宗而已。」王揚簡單說了一句,然後拉回話題道:「話說那個謝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是瑯琊王氏,竟然不知道謝令家中,不減晉時謝道韞風采的謝四娘子?你不住建康嗎?」
建康便是今天的南|京,也是南齊的京都。是高門甲族的匯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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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揚心思一轉,說道:「我是王氏遠支疏屬,是住不上烏巷的。」
烏巷是東晉南朝時,王謝兩家在京都的聚居地,住在那兒的王謝子弟又被稱為「烏諸郎」或者「烏子弟」。
王揚想用這句話來表明自己是王氏家族比較邊緣的一支。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烏巷王氏那一脈在瑯琊王氏中並非最貴盛的一支,只能算作第二流。
當然,瑯琊王氏的「第二流」相對於絕大多數世家來說,仍然是「頂流」的存在。即便到了唐朝,劉禹錫仍然對著烏巷口慨:「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尋常百姓家。」用烏王謝家的燕子飛走,來代指東晉南朝頂級門閥時代的落幕。
樂龐聽王揚自承是王氏的遠支疏屬,頓時對他頗有好:
「我也沒去過建康。不過聽人說,謝四娘子在京都很有盛名。是謝朏唯一的兒。謝朏你知道吧,今年剛升的中書令。」
王揚為助樂龐談興,介面道:「原來是宰相之。」
南北朝時,除三公之外,尚書、中書兩省長皆可稱宰相。中書令便是中書省的長。
也多虧魏晉南北朝政治制度多為因循,不然以王揚對南齊歷史的陌生程度,連聊天都聊不順暢。
小胖很喜歡談這個話題,興說道:
「不錯。不然就算是陳郡謝氏,也不能讓殷家吃這個啞虧!不過出名可不是因為相的份,而是姿容絕麗,才韻無雙,和西昌侯、沈平東妹,合稱『帝京三姝』!」
「據說北虜的彭城長公主艷冠天下,最以容貌自負!聽聞三姝之名後,曾於使團中安一畫工,繪製三容貌,使團歸國後帶回畫像三張,看了第一張後笑容頓無,看了第二張後神委頓,待看到第三張飲食大減,幾日閉口不言!」
樂龐說得興起,連北朝的彭城長公主前應該加「偽」字的慣例都忘記了。不過好在民間閑談,也不怕被人挑理。
王揚對於這個事是完全不信的,想來編出這個故事的人是為了「揚我國威」,所以安排了三姝打擊那個長公主的戲碼。不過三姝之盛名,卻是可以想見了。
樂龐微微抬頭,似是在暢想:「我如果能見到三姝,那讓中正給我定個三四品我都願意!」
九品中正制。王揚心中暗道。看來小胖還有沒有定品,自然也沒有做了。
「可惜啊,西昌侯深簡出,沈將軍現在是郢州刺史,肯定帶著妹妹一起,這兩位我是沒機會嘍。」
樂龐剛慨完,就聽酒肆座中不知誰了一聲:「來了來了!」
所有人頓時屏氣凝神,抻著脖子向窗外。樂龐也顧不上和王揚說話,握著拳頭激張。
王揚順著眾人目看去,只見街道對面的一條小巷口停著一輛巧雅緻的牛車,車雖不大,但車篷用素的緞子製,四角還垂掛著流蘇瓔珞。
車上刻有麗的紋飾,漆彩在下閃著斂和的芒。
牛車外站著四個男子,青小帽,腰別短,神機警。
等了一會兒,牛車沒,原來是虛驚一場,謝娘子還沒上車。
眾人齊齊泄氣,覺得浪費了,開始憤怒地追查起「謊報軍」之人。
王揚見樂小胖等一眾年一起扼腕嘆息的場面,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古代哪有像現代社會那樣全方位的音影科技,只要你想看,什麼樣的人都能看到飽。而在古代,想遠遠地上一眼都不容易,這也就難怪這些「追星年」如此「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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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①小姐一詞起源於宋代,本指份低微的子。至元代中後期方用來稱呼富貴人家的未婚子。南北朝時,一般稱後者為「娘子」、「郎」或者直接說誰誰家。但南北朝時留存下來的口語資料和宋元相比實在太,說不定當時民間自有其他稱呼只是現在不知道而已。
②有學者認為娘子在宋代以前專指未婚子,其實未必。柳宗元《祭崔氏外甥文》開篇便是「叔舅宗元,祭於二十六娘子之靈」,這個侄是已婚的。再比如《朝野僉載》:「梁仁裕為驍衛將軍,先幸一婢,妻李氏甚妒而,縛婢擊其腦。婢號呼曰:「在下卑賤,勢不自由,娘子鎖項,苦毒何甚!」這個「娘子」是奴婢對主人的稱呼,也是已婚。不過上面所舉都是唐時文獻,到南北朝時代,文獻不足征,尚不足定論當時「娘子」是否專指未婚。
③《禮記》雲:「男子二十冠而字。」這是周禮的理想狀態。但即便在春秋時期便已有人不遵守,降至魏晉以下,便更如空文一般,多有十歲以下孩取字者,甚至不乏剛出生便起字的例子。比如《晉書·阮孚傳》:「孚之初生,其姑取王延壽《魯靈殿賦》曰『胡人遙集於上楹』而以為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