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那一鬧，雖說被褚臨強地擋了回去，但姝懿這心里頭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像是懸了把劍在頭頂上。
這頓晚膳吃得那是食不知味，連最的八寶鴨都只啃了一半就放下了。
“怎麼？不合胃口？”
褚臨見小姑娘蔫噠噠的，像霜打的茄子，眉頭微蹙。
“不是……”姝懿搖搖頭，小聲嘟囔，“就是吃不下了。”
是真的吃不下。
一想到太後臨走前那個要吃人的眼神，就覺得胃里像是塞了塊石頭，堵得慌。
褚臨看穿了那點小心思，也沒拆穿，只淡淡道：“既然吃不下，那便撤了吧。”
李玉帶著人進來收拾殘局，作麻利得像是怕晚了一步就會被遷怒。
“去沐浴。”
褚臨站起，理了理袖，“一的油煙味。”
姝懿低頭聞了聞自己，除了淡淡的飯菜香，哪里有什麼油煙味？
這人就是潔癖發作，事兒多！
不過也不敢反駁，乖乖地跟著宮去了凈房。
養心殿的凈房極大，正中間是一個用白玉砌的浴池，引的是活水溫泉，水面上常年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姝懿泡在溫熱的水里，舒服得嘆了口氣。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以前在尚食局，洗澡都得跟人搶熱水，哪像現在，不僅有溫泉泡，還有專門的宮伺候著撒花瓣、背。
“姑娘，這水溫可還合適？”
伺候的小宮名春桃，是個機靈的，一邊給按肩膀一邊問道。
“合適，太合適了。”
姝懿瞇著眼睛，像只被順的小貓。
洗完澡，春桃拿來了一套嶄新的寢。
那是用極的鮫紗做的，輕薄氣，是淡淡的藕荷，上面繡著致的合歡花。
姝懿穿上後，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兒如凝脂，長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那寢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段，尤其是那截在外面的鎖骨，致得讓人想咬一口。
“姑娘真。”
春桃由衷地贊嘆道，“怪不得萬歲爺這般寵著您。”
姝懿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哪有……”
等磨磨蹭蹭地回到殿時，褚臨已經沐浴完，正靠在床頭看書。
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領口微敞，出大片結實的膛。
潤的黑發隨意地散落在後，了幾分白日里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
聽到靜，他抬起頭。
視線落在姝懿上時，眸微微一暗。
剛出浴的小姑娘，渾都著一子的水汽。
那藕荷的寢襯得愈發可人，像是一顆剛剝了殼的荔枝，鮮多。
“過來。”
褚臨放下書，聲音有些低啞。
姝懿心里咯噔一下，那種“要被吃掉”的恐懼又冒出來了。
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在離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絞著手指頭：“陛、陛下……我睡哪兒？”
昨晚那是意外，今晚總不能還睡龍床吧？
太後都說了，那是大不敬！
褚臨挑眉，目掃過床里側那個丑不拉幾的舊枕頭：“你的枕頭都在這兒了，你說你睡哪兒？”
“可是——”姝懿咬著，小聲道，“太後娘娘說了，這不合規矩的——”
“規矩？”
褚臨輕嗤一聲，忽然手，一把將拉了過來。
姝懿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床沿上。
還沒等反應過來，褚臨已經欺而上，雙手撐在側，將困在方寸之間。
“在這養心殿，朕的話就是規矩。”
他低頭看著，那雙眸里倒映著驚慌失措的小臉，“朕讓你睡，你就睡。誰敢多，朕就拔了他的舌頭。”
姝懿被他這副霸道的模樣嚇得不敢彈，只能弱弱地點頭：“哦……”
“上去。”
褚臨松開手，示意爬到里面去。
姝懿如蒙大赦，手腳并用地爬進床里側，迅速鉆進被窩里，把自己裹了一個蠶寶寶，只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褚臨看著這副防賊一樣的架勢，有些好笑。
他手熄了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然後掀開被子，在側躺下。
床榻微微下陷，屬于男人的氣息瞬間包圍了過來。
姝懿子一僵，大氣都不敢。
雖然昨晚已經同床共枕過一次了，但這可是清醒狀態下的第一次啊！而且……而且他還離得這麼近！
“往里挪挪。”褚臨閉著眼，淡淡道。
姝懿趕往里挪了挪，恨不得在墻上。
“再挪。”
姝懿又挪了一點點。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褚臨無奈地睜開眼，長臂一，直接將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里的小團子撈了回來。
“啊！”
姝懿驚呼一聲，下一秒，整個人已經被按進了他的懷里。
他的懷抱滾燙，姝懿在他口，能清晰地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還有那實的線條。
“別。”
褚臨按住的腦袋，下擱在發頂，聲音里著一疲憊，“朕頭疼，讓朕抱一會兒。”
頭疼？
姝懿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他有頭疾的事。
悄悄抬起頭，借著微弱的燈，果然看到他眉心微蹙，似乎真的很不舒服。
“很疼嗎？”小聲問，語氣里帶了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嗯。”褚臨閉著眼，聲音有些悶，“老病了。”
姝懿猶豫了一下，出小手，試探地按在他的太上，輕輕了。
以前在尚食局，掌事姑姑頭疼的時候，經常這樣幫姑姑按，手法還算練。
“這樣——會好點嗎？”問。
微涼的指尖到滾燙的，帶著一淡淡的香味。
褚臨子微僵，隨即放松下來。
那一直折磨著他的刺痛，隨著的作，竟然真的緩解了不。
“嗯。”男人閉著眼低低應了一聲，角微勾，“手法不錯。”
姝懿得到了夸獎，心里滋滋的，按得更起勁了。
“那是！以前姑姑頭疼都是我按好的！”有些小得意地翹起尾。
褚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著這一刻的安寧。
懷里的小東西乎乎的，上帶著好聞的香氣，小手在他頭上按來按去，力道不大，卻格外舒服。
漸漸的，那一直繃著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
困意襲來，褚臨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姝懿按了一會兒，手有些酸了。
停下作，見褚臨似乎睡著了，便悄悄收回手，準備回自己的被窩里。
誰知剛一，腰間的大手便收了幾分。
褚臨雖然睡著了，但潛意識里似乎并不想放開這個讓他安心的抱枕。
他將往懷里帶了帶，臉頰在頸窩里蹭了蹭，像只依賴主人的大貓。
姝懿：“……”
這人怎麼睡覺還這麼霸道啊！
看在他頭疼的份上，就勉強讓他抱一會兒吧。
姝懿打了個哈欠，也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養心殿一片靜謐溫馨。
而此時的慈寧宮，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那個狐子，竟然真的留宿了？！”
太後聽著探子的回報，氣得摔碎了一只上好的汝窯茶盞，“好啊！真是好得很！哀家倒要看看，這丫頭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皇帝迷這樣！”
“太後息怒。”
一旁的桂嬤嬤趕上前勸道，“那丫頭不過是個沒基的宮，就算陛下現在寵著，也不過是一時新鮮。等過了這陣子，陛下自然就膩了。”
“膩了？”
太後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狠厲，“哀家可等不了那麼久。既然皇帝不聽勸，那哀家就幫他清醒清醒！”
“傳哀家懿旨。”
太後沉聲道，“明日一早，宣那丫頭來慈寧宮請安。哀家倒要看看，沒了皇帝護著，還能不能這麼氣！”
*
次日清晨。
姝懿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姑娘！姑娘快醒醒！”
春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焦急，“慈寧宮來人了，說是太後娘娘宣您去請安！”
姝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還有些發懵。
慈寧宮？
太後？
下一秒，猛地清醒過來，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完了！
太後這是要秋後算賬了！
下意識地看向側。
空空如也。
褚臨已經上朝去了，床鋪早已涼。
姝懿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陛下不在，誰來救啊？！
“姑娘？”春桃在外面催促，“桂嬤嬤已經在殿外候著了，說是太後娘娘等著呢，去晚了可是大不敬！”
姝懿咬著，眼淚都要下來了。
這哪里是請安，這分明是鴻門宴啊！
可是不去又不行。
那是太後，是這後宮里最大的主子。
若是不去，那就是抗旨，到時候不僅自己要倒霉，說不定還會連累陛下。
“來了——”
姝懿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恐懼，手忙腳地穿好服。
臨出門前，看了一眼那個放在床頭的舊枕頭，心里默默祈禱：
枕頭啊枕頭，你可一定要保佑我活著回來啊！
要是能活著回來，我一定給你換個新的枕套！
深吸一口氣，姝懿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殿外，桂嬤嬤正板著一張老臉站在那里，眼神惻惻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姝懿姑娘，請吧。”
桂嬤嬤皮笑不笑地說道，“太後娘娘可是等急了。”
姝懿抖著邁開，跟在桂嬤嬤後，一步步走向那個未知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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