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急雨過後，太池的荷花被洗刷得愈發艷滴。

清晨的穿薄霧，灑在畫舫的雕花窗欞上，投下斑駁的影。

姝懿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翻了個，只覺得渾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得厲害。尤其是腰肢，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姝懿睜開眼，便對上了褚臨那雙含笑的眸。

他早已醒了，正單手支頤，側躺在榻上看著，另一只手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青。

“陛下……”

姝懿一開口，才發現嗓子有些啞，想起昨夜在這畫舫中的荒唐事，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憤地拉過錦被蒙住頭，悶聲道：“都怪陛下……這船晃得我頭暈……”

褚臨低笑一聲，連人帶被子抱進懷里：“船晃？朕怎麼覺得，是昨夜太過熱，才讓這船晃個不停？”

“你胡說！”

姝懿從被子里探出半個腦袋，氣鼓鼓地反駁，“明明是你……是你非要……”

剩下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恨恨地在他口咬了一口。

褚臨也不躲，任由咬，反而一臉。

“好了，不逗你了。”

他拍了拍的背，語氣正經了幾分，“起來吧，李玉已經在岸邊候著了。今日北燕使臣離京，朕還得去送行。”

提到正事，姝懿也不敢再賴床。

只是這畫舫中并未備有換洗的，只能勉強穿上昨日那有些皺的水綠羅。

褚臨看著這副模樣，眉頭微蹙，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上，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回宮再換。”

畫舫靠岸。

李玉早已備好了步輦，見兩人出來，連忙迎上前去：“陛下，娘娘，早膳已備在關雎宮了。”

褚臨點了點頭，并未乘坐步輦，而是牽著姝懿的手，沿著太池畔的石子路慢慢往回走。

雨後的空氣清新宜人，兩人并肩而行，雖未言語，卻有一種難言的默契與溫馨。

路過的宮人見狀，紛紛跪地行禮，心中卻是暗暗咋舌。

陛下竟然為了宸嬪娘娘，連早朝都推遲了半個時辰！

這般榮寵，當真是前無古人。

回到關雎宮，姝懿沐浴更後，整個人才算是活了過來。

用過早膳，褚臨便匆匆去了前朝。

姝懿閑來無事，便讓春桃搬了張躺椅放在廊下，一邊曬太，一邊聽夏枝講宮里的八卦。

“娘娘，您是不知道，今兒個一早，北燕使臣團離京的時候，那場面可熱鬧了。”

夏枝繪聲繪地描述道，“那拓跋公主走的時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一步三回頭地往宮門口看，可惜陛下連面都沒，只派了禮部尚書去送行。”

姝懿剝了一顆葡萄放進里，心頗好：“走了就好，省得看著心煩。”

“還有呢。”

夏枝低了聲音，神兮兮地道，“聽說太後娘娘昨晚氣得頭風發作，連夜宣了太醫。今兒個一早，慈寧宮那邊就傳出話來，說是太後娘娘要靜養，免了各宮嬪妃半個月的請安。”

“靜養？”

姝懿挑眉，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怕是被陛下氣病了吧。”

雖然單純，卻不傻。

陛下為了，不僅拒絕了北燕聯姻，還當眾給了太後沒臉。

太後那個老妖婆，肯定氣得不輕。

“不過娘娘，您也得小心些。”

春桃在一旁擔憂地提醒道，“太後娘娘畢竟是長輩，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奴婢聽說，中秋宮宴快到了，太後娘娘似乎有意讓各家誥命夫人進宮……”

“誥命夫人？”

姝懿一愣，“那是做什麼？”

“說是為了給陛下選秀充盈後宮做準備。”

春桃嘆了口氣，“雖然陛下現在只寵您一個，但太後娘娘若是聯合前朝大臣施，陛下怕是也難做。”

姝懿手中的葡萄瞬間不香了。

選秀？

那豈不是又要來一群鶯鶯燕燕跟搶吃的、搶陛下？

“不行！”

姝懿從躺椅上坐起來，握了小拳頭，“得想個辦法，不能讓那些人進宮！”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除了吃，好像真的什麼都不會。

正發愁間，李玉忽然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奴才給宸嬪娘娘請安。”

“李公公？”

姝懿有些意外，“陛下不是在前朝嗎？你怎麼來了？”

“回娘娘的話，陛下讓奴才來給娘娘送樣東西。”

李玉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本明黃的冊子，雙手呈上。

姝懿接過一看，只見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六宮賬冊》。

“這是——”姝懿手一抖，差點把冊子扔了。

這可是象征著協理六宮權力的東西啊！

以前都是淑妃管著的，後來淑妃降位，便一直由太後暫代。

如今怎麼到了手里？

“陛下說了，娘娘如今位同貴妃，理應幫著分擔宮務。”

李玉笑瞇瞇地傳達著圣意，“陛下還說，這賬冊看著雖厚，其實也就是些吃穿用度的流水賬。娘娘若是看不懂，便讓尚宮局的念給您聽，您只管蓋章便是。”

姝懿聽得目瞪口呆。

只管蓋章？這也太兒戲了吧！

“可是，太後娘娘那邊……”

“娘娘放心。”

李玉低聲音道，“這賬冊是陛下直接從務府調過來的，太後娘娘那邊，陛下自有說法。陛下說了，這後宮的錢袋子，還是攥在自己人手里比較放心。”

自己人。

這三個字，讓姝懿心中一暖，原本的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

陛下這是在給撐腰，也是在給實權。

有了這賬冊在手，以後誰還敢克扣的吃穿用度？誰還敢輕易給臉看？

“替本宮謝過陛下。”

姝懿抱著賬冊，笑得眉眼彎彎，“就說……本宮很喜歡這份禮。”

李玉走後，姝懿翻開賬冊看了看。

果然如陛下所說，都是些瑣碎的流水賬。

什麼膳房今日進了多斤，尚局做了幾件裳……

看著看著，姝懿忽然眼睛一亮。

“春桃！”

指著賬冊上的一行字，“你看，這上面寫著，中秋宮宴的菜單還沒定下來？”

“是啊娘娘。”

春桃湊過來看了一眼，“往年都是太後娘娘定的，今年既然賬冊在您手里，那這菜單……”

“那就由我來定！”

姝懿一拍桌子，豪氣干雲，“我要把那些難吃的、看著好看其實一點都不實惠的菜統統換掉！換好吃的！”

既然太後想在中秋宴上搞事，那就在宴席上先發制人，用食堵住那些人的！

接下來的幾日，關雎宮里熱鬧非凡。

姝懿也不喊熱了，也不賴床了，整日里拉著尚食局的幾個大廚研究菜單。

從冷盤到熱菜，從湯羹到點心，每一道菜都要親自試吃把關。

“這個紅燒獅子頭太膩了，換清燉蟹獅子頭！”

“這個百合太干了，換流心蛋黃！”

“還有這個……”

姝懿忙得不亦樂乎，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彩。

褚臨每日下朝回來，看到的都是這副生機的模樣，心中甚。

雖然把這協理六宮的權力全用在了吃上，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只要開心，這後宮便是翻了天，他也兜得住。

*

轉眼間，中秋將至。

這一日，太後終于“病愈”，第一次召集了各宮嬪妃去慈寧宮請安。

姝懿作為如今後宮位分最高的人，自然首當其沖。

慈寧宮。

太後看著坐在下首、面紅潤、神采飛揚的姝懿，眼底的霾更重了。

“宸嬪這段時日，倒是過得滋潤。”

太後皮笑不笑地開口，“哀家聽說，皇帝把六宮賬冊都給你了？你一個沒經過事的，可別把這後宮管得一團糟。”

姝懿放下茶盞，不卑不地回道：“太後娘娘放心，嬪妾雖然愚鈍，但勝在聽話。陛下讓嬪妾怎麼管，嬪妾就怎麼管。若是哪里做得不好，還有陛下兜著呢。”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還順便秀了一把恩。

太後氣得口一堵，差點沒背過氣去。

“好，好得很。”

太後咬牙切齒，“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這次中秋宮宴，哀家就全權給你辦。若是出了半點差錯，丟了皇家的臉面，到時候可別怪哀家不講面！”

這是個燙手山芋。

辦好了是本分，辦砸了就是罪過。

但姝懿卻毫不懼，反而笑得一臉燦爛。

“嬪妾遵旨。”

起行禮，眼中閃爍著自信的芒，“定會讓太後娘娘過一個‘難忘’的中秋。”

走出慈寧宮，姝懿深吸了一口外頭的新鮮空氣。

難忘？

那是肯定的。

準備的那些驚喜，可是專門為太後和那些想搞事的人量定做的。

這一場中秋宴，注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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