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寧郡主點點頭，“老夫人，阿檸妹妹真是有心了。”

謝老夫人見謝凝棠喜歡，臉上也帶了笑，想著薛檸要辦認親宴，謝凝棠初來東京住進侯府正好遇到江氏壽辰，眾人都將這丫頭忽略了，若不是薛檸今兒提起，連自己也忘了這丫頭背井離鄉來侯府，連個接風洗塵的家宴都沒有，不知道這會兒心里多委屈呢。

謝老夫人忙招招手，讓秀寧郡主坐到側，了緋紅的面頰，“既如此，還是該給棠棠這丫頭先做個接風宴，不必請外頭的人，只我們一家子坐在一起聚一聚鬧一鬧便是。”

江氏笑道，“老夫人說的是，也怪兒媳疏忽了，就明日罷？”

認親宴也不過五六日後，接風宴不必鋪張，這種家宴辦起來得心應手。

謝老夫人點了頭，對這屋子里的眾人道，“你們這些，說起來都是侯府貴公子貴，竟還沒阿檸想得周到。”

老夫人這話，沒將薛檸當自己人。

薛檸聽出來了，也只當沒聽見。

謝老夫人很快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過也沒將薛檸放在心上。

一個姑娘家，終歸要嫁出去。

侯府養育多年，會念著侯府恩的。

“行了，都散了。”

謝老夫人扶著葉嬤嬤的手起了。

底下的姑娘公子們也跟著站了起來。

秀寧郡主份高貴，除了蘇蠻，蘇溪姐妹幾個對格外熱。

而今日的蘇清卻一反常態，角微抿，絞著手指，一副言又止的模樣。

薛檸遠遠瞧著蘇清那張慘白的小臉，微不可察地牽了牽角。

……

老夫人一說散，薛檸提腳便走。

蘇蠻沖出來挽住的手，憨的臉蛋兒上還殘留著屋子里的熱氣。

一出來，兩人都被凍壞了，里呼出一團團的白霧。

蘇蠻昨兒去了外祖家，沒在府上，一回來便聽說薛檸在鎮國寺發生的事兒，心里又急又怒，這不，一大早便想著找機會同說幾句話兒。

祖母一說散，便著急忙慌的拉住了薛檸。

“我早說了讓大哥哥陪你去，你就是不聽，往年大哥哥護著你，誰敢打你主意？”

“我這不是沒事麼。”

“你還呢，這幸虧是沒出什麼大事兒，真要發生什麼，你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那便嫁過去。”

蘇蠻惱怒地瞪一眼，知道說的不是真心話。

“那曹世子可不是個什麼好人，後院兒里通房姬妾無數，在外面還流連煙花柳巷，不知道有過多人，聽說東京城的貴，人人都不想嫁他，他母親現在還憂心去哪兒給他騙個正妻回去呢，這樣的人家，你嫁進去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薛檸想，總歸也不會比嫁給蘇瞻差到哪兒去。

天下男兒多薄，對婚姻大事早已有些看淡了。

不求真心真意，不求那人自己。

只求嫁個知知底，尊重，對好。

就如同江氏這般，與夫君維持著表面的恩和諧也就夠了。

早日嫁出去，離開宣義侯府，遠離蘇瞻，便是如今最大的夢想。

漫天的雪霧里，蘇蠻還在嘰嘰喳喳的問，“所以，真是菩薩保佑。聽說有人救了你？還是個男子？”

薛檸道，“嗯。”

蘇蠻道，“你認識麼？”

為了不必要的麻煩，薛檸搖了搖頭。

蘇蠻拿出做姐姐的姿態，“下次若有機會遇見，可得好好謝過人家。”

薛檸乖巧道，“三姐姐放心，我都明白，若能認識那公子，必定備上大禮酬謝。”

“你啊——”蘇蠻齒序行三，也只比蘇清大幾天，很在薛檸面前做姐姐的覺，“哎呀，對了——”

一驚一乍的。

薛檸忙問，“三姐姐怎麼了？”

見薛檸張，蘇蠻撲哧一笑，亮著眼睛道，“我今兒得來的消息，說是那曹世子被關在府衙的牢獄中，昨兒夜里被老伯爺贖回去了，狠狠的用了一頓家法，只怕要在床上躺個大半年呢。”

薛檸眨眨眼，亦滿臉疑，“不過是盜竊罪，老伯爺至于如此怒？”

蘇蠻搖頭，“我也不知道，也是聽說的，不過他這也算是得了報應了，罷了罷了，不提他，提他便晦氣。”

薛檸蹙了蹙眉，想起上輩子與曹瑾被捉在床後，沒過幾日，曹瑾突然溺水而亡。

那會兒自己兵荒馬的，本顧不上別人。

只聽寶蟬說，蘇瞻親手給曹瑾驗的尸，說他是飲酒過量後，不小心墜了汴河。

上輩子的嚇得幾天幾夜睡不著，神幾近崩潰。

再加上蘇瞻總用那副冷冰冰的表看，連句安的話都沒有，心神俱裂，病了大半年閉門不出。

吉慶伯府上的事兒，也便從來沒去打聽過。

後來，曹氏舉家搬出了東京城，再後來，也離開了東京。

難道當真是鎮國寺的菩薩和父母在護佑著？

總不能是蘇瞻替出了那口惡氣罷？

想到這兒，連自己都笑了。

“笑什麼呢？”蘇蠻出小手，在薛檸面前晃了晃。

薛檸回神，抿一笑，“沒什麼，走，我們一道回去罷。”

蘇蠻笑開，“正好，你幫我想想給秀寧郡主送什麼禮好。”

姐妹兩個手挽手的往廊下走。

風雪實在太大，便是厚厚的狐裘兜帽都抵不住那寒冷。

蘇蠻干脆拉著穿過一道月門，抄近路從明月閣的方向回去。

薛檸有些不愿意，快到明月閣時，腳步便頓住了。

寧愿多繞幾步路，多淋些雪，也不肯靠近蘇瞻的地方。

更何況，上輩子，有將近大半生的時都在明月閣中被消磨。

嫁給蘇瞻後，被束之高閣，一個人住在明月閣里，日日夜夜等待著一個不回家的夫君。

哪怕有的幾次夫妻敦倫，也令格外痛苦。

還有那未形的孩子……最後也死在明月閣。

就算已經過去兩輩子的時，每每想起，心口還是如刀絞一般。

薛檸不想再去那個清清冷冷沒有溫暖的地方，哪怕靠近半步，也不愿。

蘇蠻疑，“從大哥哥院門前走不是更快麼？風雪這麼大呢，你才落水了，小心了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