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語在二十歲生日那天，嘎了。

饒是此前做好了此生不會幸福活著的準備，可還是有些難過。

面前男人猙獰的臉以及他手中滴的水果刀在視線中漸漸變得模糊。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八歲那年心妍阿姨努力勸說離開的模樣。

“不語，你跟阿姨走吧。”

“阿姨跟你爸說好了，只要你跟我走，我凈出戶。”

“不語，這兩年我們相的很愉快，阿姨是真的喜歡你，你跟我走，我把你當自己親生的。”

言不語眨眨眼，或許死亡并沒有那麼可怕。

臨終之前，居然能回到自己最想回到的那個時間點。

心妍阿姨把摟在懷里，嗓音已然開始哽咽。

“不語，跟我走吧，你跟著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言不語點點頭。

可瞬間又察覺不對。

幻像也會有五的嗎？

心妍阿姨香香的，人也的，還有……

抬手抹了把脖子，手看看，溫熱的不是紅的，而是心妍阿姨的眼淚。

言不語愣住了。

現在的手小小的、的。

是因為心妍阿姨說，孩子不能洗碗干活，一直養的很好。

“言不語！你快點！等會你爸坐地起價，我媽可沒錢了！”旁邊小男孩腳邊放著個大箱子，不耐煩地催促。

言不語看過去。

沈云期。

十二歲的沈云期。

還沒有經歷雪崩活蹦跳的沈云期。

“不語，”蘭心妍淚眼婆娑地看著，“阿姨再問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還要留下？”

言不語一時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自己臨死前的幻像。

可不論是什麼，都不想再違背自己的心了。

蘭心妍的眼神漸漸變得失落，緩緩起，拉起旁邊的行李箱招呼沈云期。

突然一只不大的手過的，攥住了行李箱的桿子。

“心妍阿姨，我拎這個小的，你幫哥哥拎那個大的。”

蘭心妍驚喜地看向，“不語，你改變心意了是不是？”

連帶著旁邊一臉不爽的沈云期臉都好了些，“就說這兩年跟著我，你腦子不應該那麼笨的，快走。”

言不語沒有回答蘭心妍的問題，昂著小臉，眼里全是對生的。

“心妍阿姨，我知道我爸的小金庫在哪兒。”

蘭心妍帶著一兒一來到了自己在市里租的房子。

環視一周，兩房一廳。

“不語，哥哥是男孩子，讓他住那個小房間，你跟阿姨一起住那個大房間好不好？等我工作之后就有錢換大房子了，到時候再給你單獨的小公主房好嗎？”

言不語呆坐在沙發上。

直到此時還是懵的。

剛才趁著他們不注意，朝著自己胳膊上咬了好幾口。

疼的直流淚。

那時才確定，自己是真的重新活過來了。

蘭心妍沒聽到孩子們的回應，才一抬頭，就瞧見一個小彈沖了過來。

直直撞進了的懷里。

生生把往后退了幾步。

可依舊抱住了言不語。

“阿姨。”言不語在懷里悶悶地開口 。

“不語別怕，阿姨會一直對你好的。”

言不語信。

前世自己執意要留下，跟著言啟航，過的很慘。

是心妍阿姨一直給錢。

重活一世，腦子不能再拎不清了。

所謂親人緣抵不過惡劣的人心。

沒有緣牽絆也可以是極幸福的一家人。

此生，要好好活著，還要好好陪伴著心妍阿姨，以及……

“行了行了，你那個爸不要就不要有什麼好哭的，要不你跟我睡一個房間，我睡地上。”沈云期完地端了兩杯水過來。

“云期。”蘭心妍責備地斥責了一聲，很怕言不語了刺激再跑回去。

言不語抬起小腦袋瓜。

太好了，是那個會損人、會打架、會給買服買鞋、還沒有變冰塊的沈云期。

沈云期搬著小板凳才坐下，被旁邊沖過來的小彈給撞倒在地上。

“啊！言不語你謀殺啊！”十二歲的年板弱，一時沒注意，就這樣生生砸在地板上，又被小彈給住。

“哥哥、哥哥、哥哥。”言不語摟著他的脖子，連鼻涕帶淚地蹭在他的脖頸，“哥哥、哥哥、哥哥。”

“媽！媽！言不語是不是瘋了！”沈云期躺在地上，雙手護著言不語朝著蘭心妍求救。

蘭心妍看見兩個孩子，郁悶之散去，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倆玩吧，悉悉新家，我去做飯。”

“言不語你給我起來！”沈云期哀嚎著。

“我不要！”言不語貪這倆人上的溫度和味道。

真好。

活著真好。

跟他們一起活著，真好。

兄妹倆鬧騰半天，這才開始收拾。

沈云期發現，之前那個不說話不理人的言不語好像變了。

模樣沒變，就是就是……

現在粘人的不行。

像個跟屁蟲似的。

天天黏在他屁后面，‘哥哥哥哥’沒完。

好像怕自己不讓了似的。

有一天，他趁著言不語睡覺的時候，小聲問蘭心妍，“媽，言不語是不是被鬼上了？”

蘭心妍眉頭一皺，低聲呵斥，“胡說八道什麼，怎麼能這麼說妹妹，不語多可。”

沈云期撓撓頭，“我沒說不可，就是……就是，你沒發現太喜歡跟著我了麼。”

“云期，在我們去家之前，過的很不好，是個很沒安全的小孩兒，現在冷不丁跟著我們兩個沒有緣關系的人生活，是很怕的，你多哄哄，好不好？”

沈云期有點懂了。

小小孩兒出了門都喜歡黏著自己稍微悉一點點人。

是這麼說的吧。

“我知道了，媽媽。”沈云期看了眼媽媽，言又止。

蘭心妍挑眉，“有話就說。十幾歲小屁孩裝什麼深沉。”

沈云期撇撇，“沈知燁是不是找你了？”

“嗯。”蘭心妍承認，“他也找你了？”

沈云期點頭。

“你怎麼想？”蘭心妍問。

十二歲的沈云期抬頭，目堅定，“我說:第一，我要尊重媽媽的想法，跟你回去我就回去；第二，如果媽媽同意回去，也必須要帶著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