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了！”

這就錯過了！那畫眉，涂眼線，胭脂，苦心打扮這一番豈不浪費。

姜璃捂著口，差點不上來。

謝矜臣太可恨了！耽誤的時間！壞的事！

姜璃氣得咬牙切齒。

飛檐畫角，凌于水面，臺上墨濃妝的花旦揮舞著戲服水袖，咿呀唱。

曲聲飄進更房，年輕婦人歪在貴妃榻椅里，用手斜支著腦袋，疲乏抬眼：“還沒來嗎？”

房中五名婢面面相覷。

“王妃，姜姑娘來了。”圓臉丫鬟自外間走進來通報。

雍王妃虛焦的眼睛有了喜。

“傳進來。”

姜璃跟著圓臉丫鬟，轉過十二扇檀木屏風，跪下行禮，“臣拜見王妃娘娘，祝王妃娘娘北堂萱茂，寶婺騰輝。”

“怎麼還戴著面紗？”

“回王妃，臣昨夜了風寒，恐染及他人，故以面紗避之。”

“可憐孩子，起來吧。”

“謝王妃。”

姜璃手裳下擺，慢慢站直。一個丫鬟跪在雍王妃腳下，給案上的銅胎掐琺瑯八角盒清理香灰。

“你…如？”王妃慵懶地問。

不怪喊錯，這是姜璃第一次參加宴會。

京中提到姜家嫡，皆默認是李氏之。

請柬未指名，占嫡占長，來赴宴沒問題，只是李氏從前有意藏著。

姜璃低頭：“回王妃，那是二妹妹的名字，臣名璃。”

“姜家有兩個兒嗎？”雍王妃詫異。圓臉丫鬟提醒說：“是薛氏之”。

雍王妃笑，“江南水鄉盛產人，只觀你一雙琉璃目，便知你母親當年定然風姿不俗。”

“王妃娘娘謬贊。”

“本宮看你甚合眼緣，想認你做干兒，你愿不愿？”

姜璃眼里閃過一驚訝。

記得很清楚，前世姜如被認作了干兒，跑去倚香院炫耀，臺詞也是“合眼緣”。

鄭重地跪下來，磕頭：“臣愿意，臣謝王妃娘娘青睞。”

愿不愿，答案只有一個。

姜璃拿著王妃賞的首飾和鎏金令牌坐進馬車，歪著頭百思不解。

香灰燃燼，表明雍王妃已等待許久。何德何能？

這請柬也蹊蹺。

貴族宴會規矩繁雜，王府擺宴三日，第一日請公主郡主，公侯小姐，卻破天荒給了姜家首日請柬。

且是開宴前送來的，像是臨時起意。

前頭奔著長慶候，沒分神在此。

現在看，分明是一場不知真相的謀詭計，姜如也好，也好，誰來都是甕中鱉。

要為上位者布局的棋子。

額頭倏地到麻痛意，姜璃皺眉，罷了，等到姜行落馬，自然就不在棋盤上了。

只是的小命，該怎麼保住？

＊

西側殿，冷然雅致的貴公子筆直地坐著，后站著一俊竹似的護衛，在他黑錦靴前，同樣跪著一位。

聞人堂虎背微屈，鏗鏘有力道：“那晚賬本藏在屬下懷中，就算看到了屬下一片角，也決計猜不出來龍去脈。”

謝矜臣不語。

聞人堂持刀拱手：“為求萬全，不如屬下立刻去殺了。”

在姜府手或還麻煩些，得做干凈點。

現在方便得很，膽敢壞主子的事，他一刀砍了再簡單不過！

頭頂一道冰涼的視線刺來，他握刀柄，跪得更直。

謝矜臣擱下茶盞，站起，修長的手指撣了撣上灰塵，自他肩側走過，嗓音清冽：“畫蛇添足。”

＊

回到府中，得知姜璃被認作義，姜行大喜，稱這是榮耀。李氏不悅，覺著搶了兒的福分。

姜如也覺得被搶了福氣，想找麻煩，可太虛了，爬不起來。

因此，姜璃獲得了一點自由。

深夜。

姜璃穿著素白的寢，拄著一狼毫筆，搖頭自語，“不能放棄長慶候這條路。”

再想想其他的途徑……

游離在王府四年，肯定見過長慶候，只是不記得了。

一個一個人影閃過，畫面定格在銀藍緞袍，臉是模糊的，腰間配飾清晰，是一塊穿紅繩的木牌。

一定是長慶候！他不好，所以掛了平安符！

姜璃急著用手比劃：“哪里有賣這種木牌的嗎？方形鑿個圓孔，系著紅繩……”

翠微回道：“皇覺寺和清虛觀都有的，不算稀奇。”

“好，我們從明日開始去守株待兔。”

＊

姜璃挑在皇覺寺和清虛觀的界地帶，蹲了數日，沒蹲到。

很是灰心。

馬車里簾布掛起，翠微探頭看看金烏，嘆道：“這般好的天氣都遇不見，那往后更不會遇見了。”

說的沒錯。

姜璃更惆悵了，視線向兩座廟宇，突然堅定了神。

“我們去清虛觀。”

求神拜佛該去皇覺寺啊？翠微迷惘，跟著小姐下車，“小姐，清虛觀等閑人不讓進。”

姜璃取出一張鎏金令牌。

“拿著這個就能進了。”

觀里住著自封為清虛道長的皇帝，是以看守嚴格。王妃送進出王府的令牌，在清虛觀也能撂響。

兩人進了觀，虔誠說想拜見清虛道長。

小道遙遙一指山頂：“今日清虛道長恰好在觀中，那座最高的三清殿便是清虛道長打坐之。”

“多謝小道長。”姜璃低致禮。

道觀依八卦方位對稱而建，乾南坤北，尊者居中。崇慶帝就在那千層臺階之上。

知曉，但得假裝問問，不然目的太明顯。

翠微正想說找個轎夫抬著，一轉眼，小姐提著裾走了十來層了。

忙跟上，累得直，“小姐，您歇歇吧。”

“求道講究心誠則靈，心誠道長才可能收我。”

“收…收您？”

“我要出家。”

翠微霎時被天雷劈中。

＊

三清殿前十來個小道灑掃庭除，行走如貓，面相，正是穿著道服的太監。

一小道士走來，“施主有何貴干？”

姜璃：“信心中有，特來拜見清虛道長，盼道長能為信指點迷津。”

“善哉。”小道士單手行禮，“施主徒步行至此，當有一段天賜的機緣，施主請隨我來。”

殿前立著漢白玉柱，雕刻五爪蟠龍。小道士彎腰見禮，換了鬢發斑白，眉眼含威的道士繼續帶路。

一看這位就是掌權握柄的大太監。

“姑娘請。”

姜璃道謝，朝他引的殿門走。

那太監道士用拂塵擋住了翠微，笑道：“真神只渡有緣人，這位姑娘還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