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散……”

姜璃和月娘比試時還沒意識到，此刻被謝矜臣問及，的話音突然咽下去。

生活的時代距離現在約有八百年，在那時廣陵散是失傳的千古絕唱，只有下半卷，殘缺古老，沾著一點漬，在博館里展覽。

在現代廣陵散是公共財產，看過學過，編過舞。

可眼下已經失傳了嗎？還是被人收藏著做私人財產？無論是哪個，都不該知道。

“我…”吞吞吐吐，結道：“我父親曾請舞娘過府教我，因而學了一點。”

謝矜臣扯：“你若學琴肯下這功夫。”

他沒有說后面的。

姜璃悄悄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不是懷疑啊。

謝矜臣的確不懷疑。廣陵散上半卷已被謝家收藏百年，這世上無人能彈。姜璃的舞，和的是下半卷琴曲。

下半卷他十年前才尋到，失傳得并不徹底，若舞娘琴師口口相授，能習得錯幾個音節的譜子也合理。

這是他最喜歡的琴曲，沒有之一，姜璃和的舞，不錯。

馬車轉彎，沒在夜中。

車很靜，姜璃握著白玉佩想，比榮王那塊更潤，能賣個好價錢。大概很快就可以離開京城去找翠微匯合了。

＊

這日后，姜璃不得閑，又隨著出席了大小的宴席。

一時京中盛傳，不近的謝世子邊突然出現了一個絕佳人，隨侍候，寸步不離。

再沒人敢不識趣地給他送人了。

八月十五，中秋宴。

國公府一共六房，長房謝淵帶著二房四房坐鎮湖廣，留了妻眷在府中，五房和六房兩個男人，聽說在山里讀書。

這場家宴，最齊全的倒數三房。子孫眾多，數不過來。

和謝矜臣同屬一脈的只有兩個嫡出的弟妹，是雙生子，他爹并無妾室。

華麗長桌上擺滿山珍海錯，味鮮，老祖宗坐在最上首，接著是各房長輩，姜璃站在謝矜臣后侍奉。

只當自己是個配角，卻被國公夫人王氏點了名。

“早聽說玹哥兒邊添了個貌的丫頭，一直不得見，今兒算開眼，倒真是漂亮，什麼名字？”

姜璃正答，謝矜臣帶著維護之意開口：“靜姝。”

“靜其姝，這名字好，合該配這個名字。”謝瑯頭上系著寶藍抹額，坐在老祖宗跟前，掌笑語。

王氏皺了皺眉。

謝芷在謝矜臣手邊的位置，歪著頭往姜璃上湊，鼻尖蹭到腰上，謝芷仰頭笑：“靜姝姐姐，你這香囊好好聞呀，你放的什麼？”

姜璃摘了給看：“放了果皮，干花，還有一些藥材。”

“怎麼還放藥材？”

“夏日佩戴，放的是一些防蚊蟲的藥材。”

謝芷驚喜：“你送我兩個吧，我討厭劉媽做的樟腦藥包，好難聞的。”

姜璃很喜歡這樣可的小姑娘，點頭，嗓音也變得：“那小姐喜歡什麼樣的？”

“就你戴的這樣的。”

“好。”

這樣大型家宴一般要吃上一個時辰，奴婢站在哥兒姐兒后面侍候，等伺候完回去吃冷菜。

暗嘆命苦，面前出現了一只玉白修長的手，執著細瓷碟子，里面是剔好的蟹。

左右的奴婢都在給主子的螃蟹剪，開殼。

姜璃眼神懷疑。

“賞你的。”謝矜臣將蟹送至眼前。

姜璃裝作高興地接過，福行禮：“奴婢謝大人。”

若是個古代的奴婢，能和主子吃同樣的飯菜，還是主子親自賞賜，定然要寵若驚了。

可是個現代人，有點不適應那個“賞”字。

在聽命之時，沒注意到更上首，王氏斂著細柳眉，吃了一驚，又礙于場面忍不發的眼神。

席上有道菜，油炸糖糕。

幾個小輩分食，謝矜臣一口未。

王氏在席后膳房往半山別院送了份油糖糕，給兒子。

姜璃搞不懂，謝矜臣第一討厭油炸，第二討厭糖食，他母親居然能送這個。

第二日，姜璃往膳房還食盒。

膳房的丁媽在切西瓜，綠皮紅瓤，見姜璃笑：“這姑娘長得俊，饒你口西瓜吃。”

“許人了沒有？我娘家有個侄子丁堯，在慶安路上經營著一家當鋪，人老實又勤快……”

姜璃用帕子，笑了笑：“我暫時還不想婚。”

丁媽又夸了幾句，說姑娘要趁早嫁人，也說了那丁堯的不足之，態度溫溫和和，聽得人并不反。

姜璃出了膳房，走在假山，突然聽到石頭后面有人的聲，細細，起起伏伏。

似乎還有個男人沉悶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撞在石山上。

哦豁。

姜璃腳下匆忙止住，掉頭就走。

巖石后，男人出半張臉，額頭上一抹寶藍銀紋抹額系在腦后，他臉上汗晶瑩，雖弄著底下的子，眼睛卻盯住那道落荒而逃的影。

＊

圣人說的沒錯，這府上只有兩只石獅子是干凈的。

姜璃正尋思怎麼躲開必經之路回到別院，一位四十歲的婦人迎面走來，“靜姝姑娘，奴婢是大夫人房中的焦嬤嬤，大夫人請靜姝姑娘去說說話。”

國公夫人住在香榭院。房中擺著佛像，佛像前燃了半柱的香徐徐吐著青煙，屋中滿是溫和慈悲的味道。

王氏端莊地坐在榻椅上，拈著帕子，雙手疊放，高高在上地問：“你是玹哥兒的通房？”

姜璃嚇了一跳：“奴婢不是。”

“奴婢只算丫鬟，平時端茶遞水，洗硯添墨，奴婢沒進過大人的寢房一步。”

見這般誠惶誠恐，王氏臉稍微緩和。

“起來吧，你是好孩子。”

王氏到跟前的矮榻坐著，問：“大公子近來睡得可還好？”

姜璃答：“大人公務繁忙，偶爾會午睡上片刻，夜間的況，奴婢就不知道了。”

王氏暗自點頭。

這下確定，當真不是通房。

王氏焦嬤嬤拿錢來，又賞了一金釵，說最喜歡守規矩的丫頭。

走后，焦嬤嬤問：“靜姝姑娘看著聰慧又乖巧，老奴覺著，做通房也不錯，比琴時更合大公子眼緣呢。”

王氏皺眉不悅道：“長這樣，只會壞了男人子。”

＊

香榭院門口，姜璃低著頭，反復思索王氏的話，心中有些不快。

！

一個姑娘匆匆路過，掉了手中的金釵。那姑娘蹲在地上，撿起來給，連連道歉：“我走得急，見諒。”

“無礙。”姜璃和肩而過時，忽然聞到了一點氣味。

這是，那假山后的，主角……

原來是這麼端莊的大夫人房里的。

姜璃角牽出一點諷刺的弧度，突然心中釋懷，抬步離開香榭院。

再路過假山時，姜璃沒想還能遇到人。

謝瑯穿著藏藍寶相花紋錦服，額上系一條抹額，雪白稚的臉上出笑，“靜姝姐姐，可巧在這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