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不解，但看謝矜臣不容拒絕的眼神，只能說了聲：“是”。

回頭就去膳房同丁媽講了此事。

誰料，接下來謝矜臣政務繁忙，連著鴿了三次。

這天，他總算閑出半日時間，讓那丁堯去書房見他。姜璃也想跟著進，被聞人堂手阻攔住。

就只能在外面等。

書房里。

進門是一幅傳世千年的寒山圖，筆細，意蘊無窮，兩邊著名家書法，案是上等金楠木，鎮紙，硯臺全是上好的漢白玉。

丁堯進門便跪，本不敢看那十二扇檀木屏風，博古架和兵架，及那滿墻的世典籍。

“小的見過謝大人。”他叩頭。

就連這謝大人，也是他燒高香，拜佛也沒機會見上一面的。

謝矜臣著黑錦，坐在書案側，冷臉菩薩似的，低眉瞥他。

“你跟靜姝見過幾次？”

“兩次。”丁堯雙手鋪在地上，“雖只見過兩次，但小人對靜姝姑娘傾心不已，愿娶為妻，小人發誓一定會對好的。”

謝矜臣冷笑：“本賜你良田三十畝，斷了這個心思。”

良田百畝，公府再富可敵國也不能為個丫鬟出這麼大本吧，丁堯覺得這是考驗，他堅定道：“良田也比不上靜姝姑娘，小人不愿。”

謝矜臣臉暗了一分。

“聽說你的商鋪經營不善，生意潦倒，本可送你到京兆尹去當值，不稼不檣，坐食俸祿。”

丁堯差點心，仍然道：“小人對靜姝之心堅決不改。”

“不改嗎？”謝矜臣于案前站起，冷眸睨著那卑賤之人，薄吐出的字眼寒意森森。

丁堯的面前飄落一張五萬兩的銀票。

他以為又是一重試探，正要說話，突然眼睛被一道寒閃耀，刀片照出了他的臉，有些腥氣，丁堯嚇得癱倒在地。

謝矜臣低下眸子，仿佛在看一只螻蟻，黑錦靴踩在他口，惡劣地踐踏：“你也配？”

一個隨時關門的當鋪店主，想帶去吃苦嗎？

丁堯嚇得不輕，眼睛在看地上的銀票。不是試探？

謝矜臣輕蔑道：“拿錢，滾。”

＊

廊外的白石橋側，姜璃來回踱步，心頭縈繞著一不安。

聽到里面有兵刃聲響。

正想進去看看，見里面一個不明屁滾尿流地跑了出來，跌跌撞撞，是丁堯。低著頭不敢看，肩側跑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丁……”

姜璃追了他兩步，他跑得飛快。姜璃轉往書房里去了。

房中的氛圍威極重，氣息仄。

站在書案前方的人一儒雅錦，氣質清冽，寒山冷玉般，垂手撣了撣袍下擺的灰塵。

姜璃先看他，再看聞人堂握刀柄出去，突然明白了什麼。

“大人為何要這樣做？”

謝矜臣眸中含著一抹輕傲和挑剔，狂妄不羈，他的語調散漫：“為錢能舍棄你的人，不值得留。”

他輕飄飄的，把姜璃選的路攔腰斬斷。

不該跟他爭執的。

但姜璃沒忍住，的拳頭在抖，聲線憤慨：“大人居高位，許重利之，這世間有幾人能通過考驗？”

“棋語姑娘要嫁人出府，您立刻點頭答應，我不明白為何到我這里就推三阻四，百般為難？”

句句質問落地有聲。

謝矜臣半點不惱，冷笑：“因為，我要你。”

姜璃猛地失聲。

一瞬間的心臟仿佛停跳了，看著那至高無上，掌握滔天權勢的人，眼中只剩一片沉寂。

謝矜臣眼神淡漠，想上前來，又因剛與那當鋪店主涉過，覺著沾了氣息，嫌臟。

便還在原，嗓音清冷道：“你今晚來本房中守夜。”

姜璃瞳孔震，僵地了手指，不小心掐進掌心里。

疼如被刀鋒劃過。

“不愿意？”他的嗓音變涼。

姜璃咬住瓣，幾乎要咬破皮，半晌從里憋出幾個字：“…奴婢…愿意……”

謝矜臣輕輕勾。

這話違不違心他不在意，他要聽的只是愿意這兩個字。

＊

是夜。

寢房的暖閣里放著一架十二扇楠木云海屏風，屏風后約冒出些水汽，似仙霧繚繞。

白玉池壁上方出男人寬闊的脊背，墨發披散，水汽蒸蒸。

謝矜臣閉目養神，健碩的雙臂撐在岸上，前理塊壘分明，滾圓的水珠自冷白的鎖骨匯聚，淌下漉漉的痕跡。

他聽到推門進來的腳步聲，眉峰略，薄微不可察地揚起一些。

“背。”他沉著嗓子說。

門口那人腳步輕且緩，徐徐上前，跪倒在浴池邊沿，裾逶迤在地。

視線逡巡，找到了松江棉布汗巾，一只手哆哆嗦嗦拿起。

呼吸困難地換兩只手拿，小心翼翼舉到男人前，胳膊在輕微地抖。

棉巾垂下一角，漉漉挨著肩下的。

謝矜臣劍眉蹙了蹙，眸子睜開，要去攥池邊之人的手。

他剛要抓住那只人的手，突然臉一變。

“誰準你進來的！”

琴時嚇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雙手放在上，結結：“奴婢，是，是靜姝，染了風寒，奴婢來替守夜……”

謝矜臣臉一凜，清雋的面容又冷又沉，厲聲道：“滾出去。”

“是，是……”琴時嚇得癱，爬著出了暖閣。

還未徹底走出寢間，又聽到里面主子刻骨冰霜的嗓音：“杖三十。”

一晃，臉慘白。

＊

姜璃擁被坐在房間里的黃花木榻上，背靠著紅木箱柜，偏頭看了一眼。

床頭的矮案上放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畫心剛送來。

是藥三分毒，沒病，不想喝。

門框突然被風吹響，料那心丫頭忘了帶上門，正掀被下榻，頭一抬，整個人僵住了。

保持著半坐半倚的姿勢，像被人施了定。

門口吹進來一陣卷著雪松香的風。

謝矜臣只穿了白中，披著錦繡外袍，黑發高束，攜一水汽，走進了的房門。

他面冷白如玉，劍眉鋒銳，墨眸中沒有半分緒。

角勾著明顯的弧度，走近榻邊。

“染了風寒？”

姜璃僵地張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