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哲看著周玉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眼中徹底熄滅的芒，語氣稍稍放緩，卻臉上依舊帶著職業的微笑。

“周士，我理解您作為家屬的心。但法律和債務關系是嚴肅的。云海先生的行為，需要他自己承擔后果。盛寰集團會依法通過一切合法途徑追償損失。至于這份協議……”

夏思哲拿起那張紙，輕輕放在一邊。

“它不備任何法律效力，無法改變債務主是云海先生這一事實。請您拿回去吧。”

周玉呆呆地看著被推回來的協議，那張簽著名字、摁著指印的紙，此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手。

更像一張宣告所有“犧牲”都毫無價值的廢紙。

閉了閉眼，似乎做了很大一番掙扎，突然道：

“我兒可以幫我還的，很能干，可以賺很多錢，肯定能還清這三千萬。夏特助，你就答應我吧。只要你們認可這份協議，我兒肯定會還的。”

夏思哲作為盛寰集團總裁的特助，自認見過無數大場面。

商界的槍林彈雨、爾虞我詐都未曾讓他如此失態。

但此刻，他覺自己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渾都微微僵了一下。

這個看似卑微懦弱、形容枯槁的母親……

剛剛說了什麼？

要把那沉重的、足以垮任何普通人的三千萬債務，轉嫁給的親生兒？！

知不知道，云海及其名下賬戶初步凍結的資金有多？

再加上匿賬戶資金，還掉這筆債務綽綽有余。

可竟要將這筆債務，強加在已經背負一千五百萬的兒上。

夏思哲抬頭，就見封景行高大的影出現在會客廳門口。

總裁？！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

一剪裁完的鐵灰西裝襯得他形愈發拔。

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薄抿。

夏思哲心中警鈴大作，理這種底層事務，本不需要驚總裁啊！

夏思哲立刻站起，退后半步，微微躬：“總裁。”

周玉更是被這氣場強大的男人嚇了一跳。

猛地抬頭，對上封景行那雙毫無溫度、仿佛能穿靈魂的眼睛。

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篩糠般抖了起來，連話都說不出來。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封景行的目在周玉慘白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夏思哲，薄微啟，低沉磁的聲音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夏特助。”

“是，總裁。”夏思哲立刻應聲。

封景行一字一句道：“的請求，我答應了。”

夏思哲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總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答……答應了？！讓這個完全沒有還款能力的人來承擔那三千萬債務？

這不是變相的讓云荑來承擔嗎？

他已經查過云家的資料。

云荑完全可以做到不顧他生父的死活，但對這個母親，還是有些的。

夏思哲心詫異又困。

完全不明白自家總裁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難道是因為昨晚……真的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總裁覺得丟了面子，所以要變本加厲地報復云荑？

夏思哲顯然也只是一瞬間的錯愕，但他作為頂級特助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收斂了所有緒。

“是，總裁。我明白了。”

說完，他轉向呆若木的周玉，臉上恢復了公式化的平靜。

“周士，請跟我來，我們辦理相關手續。”

周玉仿佛從溺水狀態中被撈起，忙不迭地起，腳步虛浮地跟著夏思哲。

口中不住地道謝：“謝謝！謝謝總裁！謝謝夏特助！我……我兒一定會還的！一定會還清的！”

封景行沒有再給一個眼神，轉離開了會客廳，冰冷的背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

云荑來到小區門口經常顧的一家餛飩店，朝柜臺后和善的老板娘出一個笑容。

“張姐，能借您手機用一下嗎？我手機丟了。”

老板娘聞言，忙從兜里掏出自己老舊的翻蓋手機遞給。

“怎的把手機給弄丟了？現在你們年輕人，所有東西都綁在手機上，這一丟老麻煩了！”

云荑見張姐都開始為自己著急了，忙道：“我大概知道掉在什麼地方，打個電話確定一下。”

張姐連連點頭：“那你趕打，別晚了拿不回來了。”

“謝謝張姐。”

云荑按下了那串爛于心的號碼——是自己的手機號。

聽筒里傳來“嘟——嘟——”兩聲，電話那頭的人就接通了……

“喂？” 一個低沉、極穿力、仿佛帶著金屬質的男聲猝不及防地撞耳。

云荑的心臟猛地一。

嚇了一跳，手指比大腦反應更快，“啪”地一聲用力合上了手機，按下了掛斷鍵。

作之大，倒是把張姐嚇了一跳。

張姐關切詢問：“怎麼了小荑？臉這麼白？”

“沒…沒事，打錯了。”

云荑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原本想著，手機要是落在了酒店房間。

夏思哲或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大概會幫收好。

可沒想到，自己的手機竟然在封景行手里。

幾秒過后，又懊惱自己剛剛的反應太大。

就要回自己的手機而已，又不犯法。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條件反了這樣。

云荑靠在冰涼的玻璃柜臺上緩了幾秒，那心悸才稍稍平復。

接著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撥通了夏思哲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夏思哲的聲音依舊很有禮貌：“云小姐？”

“夏特助，抱歉，打擾你了。就是我的手機掉在酒店了……剛剛打過去是你們總裁接的，你能不能幫我去他那里拿一下……”

“云小姐。”夏思哲打斷了的請求，有些為難。

“封總讓我轉告你，讓你直接打自己的號碼找他。”

云荑一噎，想到要找那個今早剛被痛罵“又短又小”的男人，就頭皮一陣發麻。

“那個……夏特助，你也知道，你們總裁看著怪嚇人的……我……”

“咳咳！”

電話那頭，夏思哲重重地咳了兩聲，很明顯，是提醒小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