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得很快。

兩位著制服的警一出現，云途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下去，眼神閃爍。

調查過程也出乎意料地順利。

在云荑的指認下，警察很快在云途的微信支付記錄里發現了一條昨天下午的異常進賬：

兩萬九千元整！收款方顯示為附近一家大型商場的知名金店。

云荑立刻提供了手鐲的購買發票。

“警察同志，這是原始發票。按照發票上的克重乘以今天的黃金回收牌價，價值正好是兩萬九千元左右。”

頓了頓，看向警察：“請問，這種況，量刑大概在什麼范圍？”

這句直白的詢問，像一顆炸雷，瞬間擊垮了周玉和云途。

周玉一，差點癱倒。

云途臉慘白如紙。

就連兩位見多識廣的警也出了些許驚訝的神。

年長些的警斟酌著開口：

“云小姐，考慮到你們是直系親屬關系，如果你接和解，他愿意全額退還贓款并繳納罰金、真誠悔過的話，是有很大機會爭取不追究刑事責任，或者免于刑事罰、判緩刑等。這樣對家庭的傷害也小一些。”

他試圖調解。

云荑卻沒有半分猶豫道：“不接和解。”

“云荑！我可是你親弟弟！” 云途徹底慌了神，聲音尖銳地嘶吼。

周玉也撲上來死死抓住云荑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的皮里，痛哭流涕：

“小荑！媽求你了！他是你親弟弟啊！他要是去坐牢，這輩子就完了！真的完了！”

云荑用力回手臂，看著周玉，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周士，麻煩你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兒子現在這副模樣，就算不去坐牢，也早已經毀了。”

那眼神里的漠然和疏離，像一盆冰水，澆得周玉渾發冷。

猛地后退一步，失魂落魄。

云途的心理防線終于徹底崩潰。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云荑面前，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你東西我就是狗！你饒了我這次吧姐！”

云荑垂眸，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男人。

這副搖尾乞憐的丑態，與記憶中六年前同樣跪在周玉面前詛咒發誓的云海，何其相似？！

一樣的虛偽，一樣的令人作嘔。

云途見云荑不為所，手忙腳地掏出手機，一邊抹眼淚一邊劃拉屏幕：

“我這就把錢還你！現在就轉！一分不！”‘

他翻找著微信好友，卻尷尬地發現，幾年前因為云荑拒絕資助他買游戲機，他早就一怒之下把刪除了。

“掃……掃收款碼！姐，快開收款碼！” 他急切地催促著。

兩位警看著這混而令人唏噓的一幕，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對這家庭關系已有了大致判斷。

云荑并沒有打開收款碼，而是轉向兩位警，語氣帶著一懇切：

“警察同志，能不能麻煩你們辛苦一趟？那鐲子是我最好的閨送的生日禮，壁還刻著我名字的寫，對我意義非凡。我想請你們一起，看著他去那家金店，把我的手鐲原樣買回來。可以嗎？”

報出了金店的名字，就在隔壁商場，離小區很近。

兩位警理解地點點頭：“行，既然失有明確去向，我們陪你走一趟，盡快追回。”

云荑也親自跟著去了。

二十分鐘后，在金店明亮的燈下，云途在警察的監督下，灰頭土臉、萬分尷尬地用那筆贓款重新買回了云荑那個承載著友的金手鐲。

仔細檢查了鐲子，確認無誤后，握在掌心。

冰涼的金屬傳來，才讓到一真實。

鄭重地向兩位警道謝：“謝謝警察同志，失已經追回，辛苦你們了。”

接著，的目轉向如喪考妣的云途：

“至于這個室盜竊犯，他并非初犯。據我所知，他還曾多次以類似手段取過周玉士的財，包括微信轉賬、銀行卡盜刷以及現金。數額雖不算巨大，但質惡劣。請你們依法將他帶回警局調查理。該判多年，由律法說了算。”

這句話，如同垮駱駝的最后一稻草，徹底點燃了云途的暴怒。

“云荑！你個賤人！毒婦！你說話不算話！你不是說還了東西就沒事了嗎？！”

他目眥裂，掙扎著就想撲過來，被警察牢牢按住。

云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任何‘歸還贓就不追究’的話。我只是要求找回失，警察同志可以為我作證。”

兩位警嚴肅點頭，其中一人對云途喝道：

“老實點！云小姐從未承諾過和解！帶走！”

他們不再猶豫，給云途戴上手銬，押著他走向停在路邊的警車。

“媽！媽救我啊！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讓他們放了我！媽——！”

云途凄厲的哭嚎聲在夜中回。

周玉發瘋般哭喊著追了出來：“小途！我的兒啊！”

踉踉蹌蹌追了十幾米，重重摔倒在地。

也沒爬起來，只是捶打著冰冷的地面，發出絕的哀嚎。

好一會，連滾帶爬地沖到云荑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死死抱住云荑的，涕淚橫流：

“小荑！媽給你跪下了！媽求求你了！饒了你弟弟吧！”

“他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他要是坐了牢，留了案底，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啊！”

“求求你了！媽求你了！”

額頭抵著云荑的腳，卑微地乞求著，全然不顧周圍漸漸聚攏的鄰居好奇或鄙夷的目。

云荑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形容枯槁、哭得撕心裂肺的人。

的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片荒蕪的冷漠。

沒有試圖拉起來，只是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調開口：

“不是還有你嗎？等他出來，你可以繼續養著他，養他一輩子，不就行了？”

周玉猛地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兒。

“小荑……媽老了……養不了他多久了……”

云荑微微俯，直視著周玉渾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心里：

“所以呢？你養不了之后，要指我來接手，繼續養這個一無是的廢嗎？”

“周士，你最好認清一點：我狠心起來，六親不認。”

“我寧可養一條知道看家護院的狗，也絕不會養他一天。”

“等你養不了，他要麼在他的垃圾堆里死，要麼窮死，要麼……繼續去、去搶，然后被人打死。”

“我要是你……” 云荑的角勾起一弧度。

“與其擔心他坐牢，不如祈禱他最好一輩子別出來。那里面，至管飯，不是嗎？”

周玉像是被走了全的骨頭，抱著云荑的手猛地松開。

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上只剩下巨大的驚愕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那雙曾經也或許有過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和不解。

云荑不再看一眼，也仿佛沒有看到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

直背脊，攥了手中失而復得的金鐲，一步一步，向著前方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沉重而孤獨。

后的一切喧囂、哭嚎、懇求、以及那名為“家”的泥沼。

都該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