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仕淮的臉不算好看。
就在他剛剛來正院的路上,看見兩個小廝湊在一起嘀咕,兩個人手上都拿著個掃把,在一片本沒有雪的地方掃來掃去。
“誒,你說,咱們世子現在怎麼不去清月院了?”
“肯定是世子跟夫人更好啊,那可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倒覺得扶姨娘更好……”
另一個小廝嘆口氣:“唉,要是扶姨娘還管家就好了,剛開始覺得管得嚴活又多,現在才知道,干完活就有銀子拿可真痛快,哪像現在,一天東奔西跑的,沒個著落。”
陳仕淮忍不發,但接下來卻有意觀察府中。
果不其然,見了不如小廝這般的下人,看起來倒也是忙忙碌碌的,可實際上卻都是表面功夫,骨子里懶洋洋的。
見了姜氏,他立刻質問道:“府中下人這般行事,你知不知道!”
姜氏先是一愣,有些心虛,更多的是氣惱。
就如扶姣所想的那樣,將管家權拿回來後立刻就廢止了扶姣管家時的所有舉措。
曾經也是這樣做的,那時候下人們都習慣了要討好總管嬤嬤的風氣,從來沒出過大子,可姜氏卻沒想到,嘗過甜頭之後的奴才卻生了反骨。
“世子一回來就要跟我說這個嗎!”
陳仕淮卻覺得頭痛裂。
自從撞破皇帝與扶姣之事之後,陳仕淮就一直在逃避。
有時夜里失眠,難免會想,如果從一開始他就不與姜氏約定,而是與扶姣圓房,事會不會跟今日不同?
但這樣違背承諾的事陳仕淮不愿意細想,總是剛起了個頭,就被他自己下去。
陳仕淮想著,姜氏總也有的好,至從姜氏進門,家中庶務就沒讓旁人心過。
可今日遇見的事卻徹底打破了陳仕淮的自我安,扶姣掌家不過短短月余,輕而易舉的就掃除了府中不良風氣,反而是姜氏這個正兒八經的當家主母,拿回管家權後卻怨聲載道!
陳仕淮痛心疾首。
他現在只後悔,後悔自己將魚目當珍珠,反而將真正的珍寶拱手他人!
陳仕淮看著姜氏,目無比失,他把對皇帝的不甘,對扶姣的後悔統統都算在了姜氏頭上,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過氣來:“你實在是太讓我失了,早知今日,當初我又何必與你立下約定,倒我如今的得不償失!”
話落,陳仕淮拂袖而去,徒留姜氏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姜氏靠在劉嬤嬤上,滿腔憤恨都化了淚:“嬤嬤,你聽見了嗎,世子說,說他後悔了!”
“他現在想著親近那狐子,對我卻是什麼狠心的話都說得出來!”
劉嬤嬤心疼姜氏,陳仕淮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是沒有寒心,可心里清楚,姜氏這輩子都要跟陳仕淮綁在一起,如果現在就冷了心,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Advertisement
所以劉嬤嬤只能勸姜氏:“都是扶氏!如果不是,世子怎麼會跟夫人離心?夫人啊,你可千萬不要怨恨世子,這一切都要怪扶氏,只要把除掉,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姜氏哭著,似乎被劉嬤嬤說服,想起曾經沒有扶姣的時候,與世子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彼此之間是那麼要好。
“扶、姣。”
滔天的恨意被姜氏盡數歸到扶姣上,吩咐劉嬤嬤:“嬤嬤說的對,只要除掉了,一切都會回到原來,我就不信,當真就是干干凈凈纖塵不染,只要找到機會,這一次,我一定會將徹底丟進地獄!”
*
自從那日陳仕淮與姜氏不歡而散,姜氏就再度稱病,沒過幾日就扶姣去侍疾。
顯玉憤憤不平:“之前還說是咱們姨娘跟相沖才病了,現在又折騰人!老夫人竟然也同意了!”
“主母抱恙,妾室侍疾也是尋常事,”扶姣垂眸,濃的羽睫在眼下投出影:“我這次去,清月院里就要靠你們多留心,不要旁人鉆空子。”
屋里有許多不該扶姣有的東西,皇帝賞賜的珠寶首飾輕易不能旁人發現。
扶姣猜測姜氏打得就是乘虛而的主意,不過也不怕就是了。
在陳國公府待得夠久了,眼看過年,扶姣打算在諸國王室朝拜前將懷有孕之事暴出來,趁著這個皇帝心防最弱,最盼著子嗣的時候讓皇帝高位迎宮。
姜氏此舉說來倒是跟扶姣不謀而合了。
扶姣獨自一人去了正院,這一次來,心境格外平和,推開門,屋里一難聞的藥味。
姜氏側臥在床上,看起來倒是真有幾分不舒服,比上次誣陷扶姣的時候要真得多了。
劉嬤嬤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湊得近了,苦的味道更濃重了。
“姨娘,老奴還要看著底下人煎藥,這碗藥就勞煩姨娘伺候夫人喝了。”
扶姣端起藥碗,舀起一勺來遞到姜氏邊。
姜氏眼睛死盯著扶姣,將這勺藥喝下去,面不改。
扶姣又舀起一勺,這次還沒等把勺子探過去,扶姣就像是被藥味惡心到似的,啪的一聲把湯藥放在床邊,不顧湯藥濺了一床,跌跌撞撞的躲在一旁,手不自覺的捂著小腹,彎似要吐。
姜氏還沒察覺到什麼,只冷嘲熱諷:“扶姨娘真是金貴,我每日喝的湯藥,你聞一聞就不了了?”
反倒是劉嬤嬤在一旁若有所思,似乎心中有所猜測,急躁的打斷了姜氏的話:“姨娘是不是來了月事了?老奴看你總捂著小腹,冬日里容易著涼,老奴人給你拿個手爐來吧?”
姜氏皺著眉頭,有些不悅,不知道劉嬤嬤這是在做什麼。
Advertisement
扶姣笑著拒絕:“嬤嬤誤會了,我只是這段時間胃口不好,像是吃壞了東西,總是想吐。”
劉嬤嬤是生養過的人,越看扶姣越覺得不對勁,住喜,連忙說:“既然姨娘不舒服,那還是老奴伺候夫人吧,姨娘今日就先回去吧!”
不等姜氏阻止,劉嬤嬤雷厲風行的將扶姣送出去,等姜氏回過神來質問時,劉嬤嬤兩眼放。
“夫人啊!這扶氏的樣子,活就是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