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過胡同里錯的電線,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四九城春日的帶著恰到好的暖意,照在陳長安的軍裝上,泛起一層淡淡的暈。街巷里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氣——炒菜的油煙味、燉的醇香、還有蒸饅頭的面香,織一濃郁的生活氣息。
陳長安循著原主的記憶,在一條窄胡同里找到了那家老字號的豆兒店。店面不大,門臉已經有些年頭了,木質的門框上漆斑駁,出里面深的木頭紋理。門口掛著的布幌子洗得發白,邊緣已經起了邊,上面用墨筆寫著"老馬家豆"幾個大字,筆力遒勁,看得出是有些功底的老師傅寫的。
店里的擺設還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幾張老舊的長條桌被歲月磨得發亮,幾條長板凳的都用鐵片加固過。墻角堆著裝豆子的大麻袋,散發出一淡淡的豆腥味。灶臺是大青磚砌的,上面架著一口碩大的鐵鍋,鍋沿已經被煙火熏得發黑。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在鍋前不不慢地攪著豆,木勺在鍋里劃出規律的圓圈,帶起一陣陣熱氣。
"來碗豆兒,倆焦圈。"陳長安在靠門的位置坐下,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期待。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街景,從門簾的隙里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帶。
老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作沒停:"同志是剛回來的?"他的聲音帶著老四九城人特有的腔調,每個字都拖著一點尾音。
陳長安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是自己這軍裝暴了份。他點點頭:"剛下火車。"說話時,他注意到老師傅的右手缺了一手指,那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等著,給您盛碗稠的。"老師傅的語氣親切了些,舀豆的作也格外用心。他用一個大鐵勺在鍋里輕輕攪,然後穩穩地舀起一勺濃稠的豆,手腕一抖,豆就準確地落進了碗里,一滴都沒有濺出來。
豆端上來時,那濃烈的酸味直沖鼻腔。陳長安看著碗里灰綠的,心復雜。碗是那種老式的瓷碗,碗沿有幾個小缺口,卻洗得干干凈凈。穿越前,他曾在短視頻上看過無數網紅嘗試豆兒的場面,十個有九個當場嘔吐,剩下的一個也在罵街。可此刻,里屬于原主的記憶卻在蠢蠢,仿佛在催促他快點品嘗這悉的味道。他甚至能覺到口腔里已經開始分泌唾,這是的本能反應。
他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端起碗抿了一小口。奇特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酸中帶,卻又回味甘甜。出乎意料的是,這似乎很這個味道,竟然自開始分泌唾。他又咬了一口焦圈,焦圈的脆和豆的酸爽在口中織,形一種獨特的風味。這種覺很奇妙,就像是里住著另一個人,在通過味蕾重溫過去的記憶。
鄰桌幾個老四九城人正熱烈地討論著昨天的球賽,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人說得眉飛舞:"昨兒個那場球,前鋒要是再快一步就進了!"另一個戴眼鏡的老先生慢悠悠地品著豆:"要我說啊,還是守門員反應快。"他們用的是地道的京片子,語速快而富有節奏,像在說相聲。這種市井的煙火氣,讓他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同志,味道還行?"老師傅一邊著灶臺一邊問。他的作很仔細,抹布在灶臺上畫著圈,把每一油漬都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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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陳長安豎起大拇指,"就是這個味兒。"他說的是真心話。在朝鮮的五年,他時常會想起這個味道,想起老四九城街頭這種獨特的風味。
老師傅笑了,眼角的皺紋一團:"能喝慣豆兒的,都是老四九城人!"他的笑容很真誠,出略微發黃的牙齒。這時,陳長安注意到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營業執照,上面的日期還是民國時期的,可見這家店的歷史之悠久。
結賬時,老師傅說什麼也不肯收錢:"就當是歡迎咱們最可的人回家。"他的眼神里著真誠的敬意,這是經歷過戰年代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推讓再三,陳長安只好收下這份心意,心里卻暖暖的。這就是他誓死守護的人民,樸實、熱、懂得恩。臨走時,他注意到柜臺後面掛著一幅住席畫像,畫像下方著一張紅紙,上面用筆寫著"軍民魚水"五個大字。
走出豆兒店,午後的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暈。胡同里的生活氣息更加濃郁了。幾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摘菜,們的手指靈活地掐著豆角,一邊干活一邊閑聊。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自行車走過,車把上著的糖葫蘆在下閃著人的澤。幾個孩子追著鐵環從胡同口跑過,發出清脆的笑聲。
陳長安信步走在胡同里,任由記憶指引著方向。路過一個雜貨鋪時,他停下腳步——這里以前是家書店,原主小時候常來租小人書。現在書店已經改了雜貨鋪,門口擺著醬油桶和醋壇子,里面陳列著針頭線腦、火柴皂等日用品。柜臺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板娘,正在打算盤對賬,算盤珠子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街道兩旁的槐樹已經吐出新綠,綠的葉片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幾只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著,時而俯沖到地上啄食著什麼。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空地上陀螺,鞭子在陀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陀螺在地上飛快地旋轉著,劃出一個個圓形的軌跡。這一切都讓他到既悉又陌生。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以讓一個年長為軍人,卻不足以改變這座古城的風貌。
越往95號四合院走,陳長安的心就越發復雜。那些被塵封的記憶不斷涌現,其中最為清晰的,就是易中海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他記得那個下午,易中海把他到院子里那棵大槐樹下,語重心長地跟他談話的景。
"長安啊,現在國家正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易中海當時穿著一中山裝,頭發梳得一不茍,說話時總是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語氣,"去朝鮮戰場,那是為國爭的好機會。"他的眼神看起來很真誠,讓人很難懷疑他的用心。
"你放心去,院里的事有我們這些老家伙照應著..."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上的老繭硌得他生疼。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里都著算計。
當初就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把原主忽悠上了戰場。易中海表面上是在鼓勵年輕人報效祖國,實際上不過是想要原主父親留下的那三間後院正房,可是四合院里最好的位置之一。想到這里,陳長安的角泛起一冷笑。這五年的軍旅生涯,特別是在朝鮮戰場上的經歷,讓他見識了太多人的復雜。有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卻盡是算計。
他繼續往前走著,路過一個公共水龍頭時,看見幾個婦正在排隊接水。們用的還是那種老式的鐵皮水桶,接滿水後要用扁擔挑回家。一個年輕媳婦不小心灑了些水在地上,立即引來旁邊大媽的責備:"哎喲,這可是自來水,要錢的!"這種打細算過日子的場景,讓他到格外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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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最後一個彎,95號四合院的青磚門樓終于出現在眼前。這座門樓有些年頭了,青磚已經泛出深沉的澤,瓦當下垂著的鈴鐺在風中輕輕晃,卻沒有發出聲音——想必是里面的鈴舌早已銹蝕壞了。門楣上原本應該掛著匾額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兩個銹跡斑斑的鐵鉤。那對石獅子依然蹲守在兩側,只是比記憶中更加滄桑,其中一只獅子的耳朵缺了一塊,另一只獅子的底座已經有了裂紋。
歲月在門樓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墻長著幾叢青苔,在春日的下泛著鮮活的綠。門扇上的銅環已經失去了澤,上面布滿了綠的銅銹。門檻被無數雙腳磨得中間凹陷下去,出木頭本來的。
就在大門前,一個悉的影正在那里徘徊——閆埠貴,院里的三大爺,還是老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已經起了邊。他背著手,看似悠閑地踱步,眼睛卻不停地掃視著來往的鄰居,逮著機會就要占點小便宜。
"張大姐,您這蔥長得可真水靈!"閆埠貴攔住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眼睛盯著籃子里那捆水靈靈的小蔥。
"李老弟,聽說您家昨天買了二兩?"他又轉向一個剛下班的中年男人,語氣熱絡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王嬸,借顆蒜,明兒個還您..."他練地從另一個大媽的菜籃子里出一頭蒜,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無數次。
閆埠貴一邊跟來往的鄰居搭話,一邊眼疾手快地"收集"著各家的食材。這個薅蔥,那個要頭蒜,不一會兒手里就攥了一把。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容,說話時眼睛瞇一條,讓人很難拒絕他的"小要求"。
陳長安站在不遠的一棵槐樹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午後的過樹葉的隙,在他上投下斑駁的影。五年的時間,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閆埠貴還是那個于算計的三大爺,四合院還是那個人往來的小社會。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煤煙味,聽到院里傳來的收音機聲——正在播放著革命歌曲《社會主義好》。
就在閆埠貴又要向一個鄰居手時,他忽然注意到了站在巷口的陳長安。起初他愣了一下,瞇著眼睛仔細打量,待看清那軍裝和悉的面容時,臉頓時變得彩起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法。
"長...長安?"閆埠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抖,"你...你回來了?"他的目在陳長安的軍裝上掃過,特別是在前的軍功章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復雜的神。
陳長安緩緩走上前,腳步沉穩有力。照在他的上,軍功章在前閃著微。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正好延到閆埠貴的腳邊。
"三大爺,好久不見。"陳長安的聲音平靜,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目掃過閆埠貴手中的"戰利品"——那幾蔥和幾頭蒜在下顯得格外醒目。
閆埠貴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手里的蔥蒜都忘了藏起來。他的了,想要出一個笑容,卻顯得很不自然。遠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伴隨著"讓一讓,讓一讓"的吆喝聲,更襯托出此刻的寂靜。
陳長安的目從閆埠貴上移開,向四合院那扇悉的大門。門里約可見院的景象——那棵大槐樹依然立,樹影在地上輕輕搖曳。這一刻,他仿佛能到原主殘留的那份執念——回家的執念,討回公道的執念。五年的軍旅生涯,無數個在炮火中輾轉的夜晚,都是為了能夠活著回到這個地方。
"是啊,我回來了。"陳長安輕聲說道,眼神卻格外堅定。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平靜的湖面,在這個春日的午後開層層漣漪。
院門的世界,將會因為他的歸來,掀起怎樣的波瀾?這個問題,不僅閆埠貴在想,恐怕整個四合院的人很快都要開始思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