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著易中海賠償的那疊鈔票走出四合院時,夕正好斜照在胡同口的槐樹上。十元面值的紙幣一共十張,嶄新括,在夕下泛著淡青的澤。他能想象易中海拿出這筆錢時痛的表,但這遠遠不夠彌補他們這些年強占房屋的過錯。
他在南鑼鼓巷附近找了家國營招待所。前臺是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姑娘,看見他的軍裝時眼睛亮了一下,登記時特意選了間朝南的干凈房間。
"同志是從朝鮮回來的?"姑娘遞過鑰匙時輕聲問道。
陳長安點點頭,接過鑰匙。房間在三樓,推開窗就能看見遠的鐘鼓樓。夕的余暉給古老的建筑鍍上一層金邊,幾只歸巢的鴿子在屋檐下咕咕著。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招待所的床板很,遠不如戰場上睡慣了的地面,但心里裝著事,總是半夢半醒。天剛蒙蒙亮時,他就醒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響起的市聲——送工的自行車鈴聲,早班公車的汽笛聲,還有遠工廠的汽笛長鳴。
在招待所旁邊的早點鋪子吃了碗炒肝兩個包子,陳長安這才不不慢地往四合院走。早晨的胡同格外熱鬧,上班的工人們騎著自行車魚貫而出,車把上掛著鋁制飯盒,叮當作響。幾個老大爺在空地上打著太極拳,作舒緩如行雲流水。
再到四合院門口時,正好是上午十點。閆埠貴依然守在門口,看見他時表復雜,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院子里比昨天安靜許多。幾個正在洗服的婦看見他,都低下頭假裝專心干活。陳長安能覺到背後那些窺探的目,但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後院。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略微驚訝。昨天還凌不堪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地面掃過還灑了水,窗玻璃得亮,連墻角結的蜘蛛網都不見了。只是房間的格局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本寬敞的堂屋被一道薄墻隔兩間,墻上還留著新抹的白灰痕跡;西墻上多開了一扇門,門框的木頭還是新的;東墻原來的窗戶被堵死了,換了個位置開了個更小的窗。
陳長安在心里冷笑。賈家和兩位大爺還真是把這里當自己家了,改造得如此徹底。他走到被隔斷的墻前,用手敲了敲,墻發出空心的回聲。這是用薄木板加白灰臨時隔出來的,倒是方便拆除。
他把隨帶的包袱放在炕上——其實里面只裝了幾件舊服做樣子,所有貴重品和重要證件都放在系統空間里。在戰場上養的習慣,讓他永遠不會把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重新鎖上門時,他特意換上了昨天在供銷社新買的鎖。"咔噠"一聲,銅鎖牢牢鎖住門鼻,也鎖住了他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的立足之地。
今天的供銷社比昨天熱鬧些。柜臺後的售貨員還是那個梳著大辮子的姑娘,看見他時出悉的笑容:"同志又來買東西?"
"安家。"陳長安言簡意賅,遞過購清單。
鐵鍋、菜刀、砧板、碗筷、鹽、醬油、醋...一件件生活必需品被整齊地包好。買布匹時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選了最結實的勞布和一塊藏青的卡其布。付錢時,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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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鍋:3.2元
碗筷:1.5元
鹽:0.15元/斤
醬油:0.25元/斤
勞布:0.8元/尺
富強:0.5元/斤
棒子面:0.12元/斤
等他大包小包地回到四合院,已經是中午時分。剛把東西歸置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板車的聲音。送煤球的工人是個瘦的漢子,一趟趟地把烏黑的煤球搬進院子,在西廂房窗臺下碼放整齊。
"同志,一共三百塊煤球,您數數。"漢子用脖子上的巾著汗,"三錢一百塊,一共九錢。"
陳長安付了錢,看著那堆煤球發愁——生火用的木柴他忘記買了。正猶豫時,看見三大爺家窗臺上的幾塊劈柴,頓時有了主意。
他拿著一個新煤球走到前院:"三大爺,跟您換點柴火生火。"
閆埠貴正在修理一副老花鏡,聞言眼睛一亮:"長安你這是...新煤球?"
"剛送的。"陳長安把煤球放在門口,"換您幾塊劈柴。"
"這怎麼好意思..."閆埠貴上推辭,手上已經利索地挑了幾塊最好的劈柴遞給陳長安,"用這些,這些干燥,好引火。"
回到屋里,陳長安練地生起爐子。在朝鮮的冰天雪地里,生火是每個戰士的必備技能。他先把碎紙塞進爐膛,再架上劈柴,待火苗躥起後,小心地放煤球。青煙裊裊升起,帶著煤塊特有的氣味,很快,橘紅的火苗就歡快地跳躍起來。
爐子上的水剛燒開,易中海就來了。他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恰到好的笑容:"長安,生火呢?"
"一大爺有事?"陳長安往爐子里添了塊煤球,沒有起的意思。
"是這樣..."易中海著手,"家的事,我想著我幫忙去買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你喜歡哪種。要不這樣,我直接賠你錢,你自己看著買?"
陳長安心中冷笑。這是怕他挑貴的買,想要控制損失金額呢。
"也行。"他不聲,"我昨天去信托商店看了下,一套像樣的家大概需要...120元。"
易中海的角搐了一下:"長安,你這要價也太高了。都是鄰居,差不多就行了。30元足夠置辦一套不錯的家了。"
"一大爺,您這是還把我當傻子哄呢?"陳長安往爐子里添了塊煤球,"五年前您就是這麼哄我去戰場的,現在還想來這一套?"
易中海的臉頓時變得難看:"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長安站起,目直視易中海,"120元。要不咱們還是去找街道辦評評理?"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最終以60元。易中海點錢時手指都在發抖,顯然心疼得要命。
"長安啊,以後就是鄰居了,要互相幫助。"易中海臨走時還不忘說漂亮話。
送走易中海,陳長安開始準備午飯。他從系統空間里取出適量富強和棒子面,按七三比例和二合面。在朝鮮時,能吃上熱乎的窩窩頭都是奢,更多時候是就著雪水啃炒面。
窩窩頭上鍋蒸的時候,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陳長安坐在門檻上,看著前院的孩子們玩耍。這些孩子大多五六歲年紀,穿著打補丁的服,但玩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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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這是剛才在供銷社買的,一分錢兩顆。糖紙是明的玻璃紙,包著橙黃的糖球,在下閃閃發。
"來,一人一顆。"他招呼孩子們。
孩子們怯生生地不敢上前,直到最大的那個男孩帶頭接過糖,其他孩子才一擁而上。很快,每個孩子里都含上了甜甜的水果糖,圍著陳長安"哥哥、哥哥"地個不停。
"謝謝哥哥!"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笑得眼睛彎了月牙。
就在這時,中院傳來賈張氏的罵聲:"小絕戶!有糖不知道孝敬老人,活該一輩子絕戶!"
孩子們嚇得一哄而散。陳長安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他站起,向中院的方向,眼神深邃。
這個四合院,比他記憶中的還要不堪。而他要在這里開始的新生活,注定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