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過窗欞，在房間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陳長安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還置于朝鮮戰場的坑道中。直到看清頭頂悉的房梁結構，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霉味，他才真正意識到——這是在家，在自己闊別五年的家里。
這一夜，是他五年來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沒有炮火的轟鳴，沒有戰友的，只有四合院里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胡同里約的犬吠。他躺在父親留下的這張老床上，床板有些，卻讓他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起床後，他仔細打量著這個曾經屬于自己的房間。墻壁上還留著他年時刻下的高標記，窗臺上那個缺了角的陶罐依然擺在老位置。只是房間里彌漫著一陌生的氣味——那是賈家人留下的生活痕跡。想到昨天賈張氏那副臉，陳長安的眼神不由得冷了幾分。
他打水洗漱，井水冰涼刺骨，卻讓他神為之一振。對著墻上那面已經泛黃的老鏡子，他仔細整理著軍裝的領口。鏡中的自己，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青的年，眉宇間多了幾分堅毅，眼神中也沉淀了歲月的滄桑。
走出四合院時，前院的閆埠貴正在給那幾盆花草澆水。看見陳長安，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長安這麼早出門啊？"
"嗯，去辦點事。"陳長安語氣平淡，腳步未停。
閆埠貴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清晨的胡同里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豆漿油條的香味在空氣中飄。幾個老大爺在空地上打著太極拳，作舒緩而富有韻律。送工的自行車鈴鐺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這一切都讓陳長安到真實而溫暖——這就是他誓死守護的和平生活。
他在胡同口的一家早餐店坐下。店面很小，只能擺下三張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凈。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系著已經洗得發白的圍，正在灶臺前忙碌著。
"同志，來點什麼？"老板熱地招呼。
"一碗豆漿，兩油條。"陳長安在靠墻的位置坐下。
"好嘞！"老板利落地舀起豆漿，"看您這軍裝，是剛回來的？"
陳長安點點頭："昨天剛回來。"
"歡迎回家！"老板的聲音里著真誠，"這頓我請了！"
陳長安正要推辭，老板已經轉去炸油條了。熱騰騰的豆漿端上來，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豆皮。他小心地用筷子挑起豆皮，這是小時候最吃的部分。油條炸得金黃脆，咬下去發出"咔嚓"的響聲。
鄰桌幾個老北京正在討論昨天的新鮮事。
"聽說了嗎？95號院那個當兵的孩子回來了！" "是不是老陳家的那個？去了朝鮮戰場的？" "可不是嘛！聽說一回來就跟院里那幾個大爺杠上了！" "要我說啊，那院里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陳長安不聲地聽著，心里卻在冷笑。看來這四合院里的事，早就傳遍整個胡同了。
吃完早餐，他執意付了錢。老板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卻又往他手里塞了個茶葉蛋："這個拿著，算是大叔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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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街道辦的路上，陳長安刻意放慢了腳步。五年時間，這條街道的變化不大，只是路邊的梧桐樹更加壯了，幾家店鋪換了招牌。路過供銷社時，他看見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人們拿著各種票證，等待著購買日用品。
道口街道辦設在一個老式的四合院里，門楣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種著幾棵海棠樹，這個時節正好開花，白的花朵在枝頭綻放，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陳長安徑直走向王主任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
"請進。"里面傳來悉的聲音。
推門進去，王主任正在整理文件。看見陳長安，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臉上出慈祥的笑容："長安來了？快坐！"
"王姨。"陳長安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辦公室布置得很簡樸，一張老式的辦公桌，兩個文件柜，墻上掛著主席畫像和幾張獎狀。窗臺上擺著一盆文竹，長勢很好。
"昨天回去怎麼樣？院里那些人沒為難你吧？"王主任關切地問。
陳長安笑了笑："還好，就是房子被占用了，昨天剛騰出來。"
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不想讓王主任擔心。畢竟這些都是院里的事，他想要自己解決。
王主任嘆了口氣："這些事我都聽說了。你不在的這些年，院里那幾個大爺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要不是看在聾老太的份上，我早就..."
頓了頓，轉移了話題："今天來找王姨，是有什麼事？"
"我想把房子修繕一下。"陳長安說明來意，"特別是在正房旁邊搭個偏房做廚房。現在的廚房還是老式的，不太方便。"
王主任點點頭："這個想法不錯。你們那院的廚房確實太老舊了。不過..."站起，從文件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現在對四合院的修繕有嚴格規定，不能改變整結構和外觀。"
翻開冊子，指著上面的條文："你看，這是最新的規定。偏房可以建，但高度不能超過正房的屋檐，樣式也要和主建筑協調。"
陳長安仔細看著規定："這個沒問題，我就是想要個實用的廚房，不會破壞整風格。"
"那就好。"王主任滿意地點頭，開始填寫申請表，"你母親要是知道你這麼懂事，一定會很欣的。"
提到母親，陳長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王主任察覺到了，連忙說："你看我，又說這些。來，把這張表填一下。"
填表的過程中，王主任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既然要修房子，我給你推薦個老師傅。雷師傅，樣式雷的傳人，手藝那是沒得說。"
"樣式雷？"陳長安有些驚訝，"可是那個世代為宮廷建筑設計的樣式雷？"
"就是他。"王主任笑道，"現在新時代了，雷師傅也在為老百姓服務。他住的離你不遠，就在棉花胡同。"
手續辦得很順利。王主任親自帶著他去各個科室蓋章，工作人員看見主任親自陪同，辦事效率都提高了很多。
"長安啊，"在等待最後一個章的時候，王主任輕聲說，"修房子是好事，但院里要是有誰為難你，一定要告訴王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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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王姨，我會理好的。"陳長安激地說。
所有手續辦完，已經快到中午了。王主任執意要留他吃飯，陳長安婉言謝絕了。他拿著厚厚一疊審批文件走出街道辦，正好，照在文件上鮮紅的印章上，格外醒目。
走在回家的路上，陳長安的心有些復雜。修房子只是開始，他清楚地知道，院里那些人絕不會就此罷休。但是此刻，看著手中齊全的手續，他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回到四合院時，正好是午飯時間。院子里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賈張氏坐在自家門口摘菜，看見陳長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里不知在嘟囔著什麼。易中海從屋里出來，看見陳長安手中的文件袋，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溫和模樣。
陳長安沒有理會這些目，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