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夕的余暉將四合院的青磚灰瓦染上一層暖金。陳長安站在院門口，目送著兩輛軍綠吉普車緩緩駛離南鑼鼓巷，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胡同里格外清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巷口，他才輕輕舒了口氣，轉往院里走去。
院子里，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幾只歸巢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空氣中還殘留著吉普車尾氣的味道，與傍晚時分各家各戶飄出的炊煙混雜在一起。
"長安！長安！"
閆埠貴幾乎是踩著陳長安的腳跟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過分熱的笑容。他手里還拿著那個自制的灑水壺，顯然一直在院子里假裝澆花，實則切關注著門口的靜。
"剛才那兩位領導是..."閆埠貴湊近了些，低聲音問道，眼睛里閃爍著明算計的芒，"我看那陣勢可不一般，是部隊里的大吧？你們是什麼關系啊？"
陳長安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另一個聲音了進來。
"長安啊！"
二大爺劉海中著微凸的肚子，邁著方步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不茍，顯然是早有準備。
"晚上來二大爺家喝酒！"劉海中拍著陳長安的肩膀，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咱爺倆好久沒聚了。有空幫我引薦引薦剛才那兩位領導認識認識，二大爺在廠里也是老資歷了，就是缺個貴人提攜..."
劉海中的話還沒說完，閆埠貴就急急地："老劉你這就不對了，長安剛回來，總得讓人家先安頓安頓。"說著又轉向陳長安，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要我說啊，長安你先休息，改天三大爺請你吃頓好的，咱院里就數你三大媽的手藝最地道。"
陳長安看著眼前這兩張熱過度的臉，心里明鏡似的。他在部隊里見慣了各人等，哪里會看不出這兩人心里的小九九。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既不答應也不拒絕："二位大爺太客氣了，我這才剛回來，還有很多事要理。"
就在這時，易中海從中院踱步過來。作為院里的一大爺，他表現得相對克制，但眼神中的算計卻毫不比另外兩人。
"長安啊，"易中海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剛才那是你部隊的領導吧？看樣子是來給你安排工作的？"
陳長安點點頭，沒有多說。
易中海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下。看著眼前這個拔的年輕人，一個念頭突然在他心里生發芽——陳長安父母雙亡，又是部隊出來的，品能力都沒得說。要是能把他拉攏過來，將來給自己養老豈不是...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像野草般在易中海心里蔓延開來。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不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長安啊，"易中海的聲音更加溫和了，"要我說啊，你這剛回來，工作的事不用著急。一大爺在廠里認識幾個人，要是需要幫忙，你盡管開口。"
陳長安禮貌地點頭："謝謝一大爺關心，工作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易中海眼中閃過一失，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也好，那也好。不過以後在廠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隨時來找一大爺。"
幾人說話的工夫，賈東旭正躲在自家門後，過門死死盯著被眾人圍住的陳長安。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麼？賈東旭心里翻涌著酸的嫉妒。陳長安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憑什麼就能得到領導的重視？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不就是當了個兵嗎？我賈東旭在軋鋼廠干了這麼多年，怎麼就沒見哪個領導親自來家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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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正在院子里晾服，看著被眾人簇擁的陳長安，眼神復雜。夕的余暉照在陳長安堅毅的側臉上，讓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再看看自家門後那個滿臉怨毒的丈夫，秦淮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苦。
要是...要是當初嫁的是這樣的人該多好。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秦淮茹就趕搖了搖頭，繼續用力擰著手中的服。冰涼的水珠濺在糙的手上，也澆滅了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賈家屋里，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針線在手里飛快地穿梭著，里卻不停地咒罵著："小絕戶！得意什麼！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早晚遭報應！"
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門外晾服的秦淮茹聽見。秦淮茹手上的作頓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又繼續晾的服。
閆埠貴見陳長安始終不松口，心里開始盤算別的法子。他打量著陳長安上那件半新的軍裝，心想這小子現在可是個香餑餑，以後不了要求他辦事。得想辦法多賣他些好，將來才能占到便宜。
"長安啊，"閆埠貴又湊近了些，"你這才回來，家里缺什麼盡管開口。你三大媽前兩天還說要給你送床新被子呢，你這房子剛修好，東西肯定不齊全。"
陳長安禮貌地笑笑："謝謝三大爺，我都置辦得差不多了。"
"哎，跟三大爺客氣什麼！"閆埠貴擺擺手，"遠親不如近鄰嘛！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劉海中見閆埠貴這麼賣力地討好，也不甘示弱："長安啊，二大爺在廠里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你要是去了我們廠，二大爺肯定罩著你！"
陳長安終于忍不住，輕輕掙開眾人的包圍："幾位大爺，我還有些事要理，先失陪了。"
說完，他快步向後院走去，留下幾個各懷心思的人在原地。
易中海看著陳長安拔的背影，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這孩子確實優秀，要是能把他收服了，將來養老就不愁了。得想辦法多給他些恩惠，讓他記著自己的好。
閆埠貴則在琢磨著怎麼才能從陳長安那里占到實質的便宜。看來是上討好還不夠，得拿出點實際行來。
劉海中想的卻是如何通過陳長安攀上剛才那兩位領導的關系。要是能跟那樣的大人搭上線，他在廠里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賈東旭見陳長安離開，這才從門後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他狠狠瞪了陳長安的背影一眼，轉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晾盆，正要回屋，卻聽見婆婆在屋里又開始罵罵咧咧。
"都是些勢利眼！看見人家有領導來看，就一個個湊上去結！我呸！"
秦淮茹輕輕推開門，看見賈張氏正把納鞋底的針往頭發里蹭了蹭，繼續咒罵著："那小絕戶能有什麼出息？我看啊，準是在部隊里犯了事，領導這是來做思想工作的！"
"媽，您說兩句吧。"秦淮茹小聲勸道。
"我說錯了嗎？"賈張氏瞪了一眼，"你也是，剛才在院子里看什麼看？是不是看人家年輕有為，心里了？"
秦淮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與此同時，陳長安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關上房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開來。夕的最後一縷線從窗戶斜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走到書桌前，看著桌上那本關于頂底復吹轉爐的筆記本，輕輕嘆了口氣。院子里這些人的心思，他何嘗不明白？在部隊的這些年，他早就學會了察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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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周一開始，他就要去紅星軋鋼廠報到，開始新的工作。那里等待他的，將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陳長安翻開筆記本，繼續完善著他的技方案。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四合院里各家各戶的燈次第亮起，將這個古老的院落點綴得星星點點。
而在這些燈背後，有多雙眼睛在暗中觀察？有多顆心在悄悄算計？這個看似平靜的四合院，其實早已暗流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