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南鑼鼓巷95號院的煙囪就齊嶄嶄地冒起了煙。白菜梆子燉條的味兒、餅子的焦香、偶爾飄來的一點腥氣,混著胡同里的晚風在院上空打旋。下班的人們進院,剛進門檻,就被守在門房的閆阜貴截住了話頭——李抗日分到區法院當干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眨眼就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中院賈家的小屋里,燈昏黃得像塊不亮的油布。賈東旭回到家,就扯著嗓子喊:“媽,咱院出大事了!李抗日分到區法院了!”
賈張氏坐在桌邊納鞋底,手里的針線半天沒一下,抬頭瞪著眼:“你說啥,前院的李家小子咋了”心里頭那點念想又被勾了起來——前院東廂房那三間大房,亮堂通風,比自家這得轉不開的小屋強百倍,惦記好幾年了。
“三大爺說的!”賈東旭往炕沿上一坐,拍著大,“他天天在門口守著,院里的風吹草哪樣瞞得過他?法院干部,正經的公家人!”
“呸!什麼公家人!”賈張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鞋底一扔,“憑啥那老絕戶帶著小畜生占著三間大房?咱一家五口在一間房,連翻都費勁!那小畜生走了狗屎運,這下倒好,房子更沒指了!”越罵越難聽,眼睛瞪得像要吃人,“我看那老虔婆就是個掃把星,克死了男人兒子,倒占著好房子清福!”
秦淮茹在灶臺邊上忙活,垂著眼,想著這麼好的工作啊,以後可以去接接,而且李抗日長的也帥的,想想就有點悸。
前院三大爺家,飯桌上擺著一碟咸菜、一碗玉米糊糊,閆解城喝著糊糊,含糊地問:“爸,李抗日真分到法院了?”
“親口跟我說的,還能有假?”閆阜貴夾了咸菜,嚼得咯吱響,“咱院頭一個大學生,如今又了干部,說出去都有臉面。”
三大媽往灶膛里添了塊煤,湊過來說:“就是太不懂事!這麼大的喜事兒,咋不請院里人熱鬧熱鬧?”
閆阜貴“哼”了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可不是嘛!我提了一,他倒說怕大家伙兒出份子錢——誰要給他出份子?當干部了,看不起我們這些大院的鄰居了”話里話外,全是沒蹭到飯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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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二大爺劉海忠家,氣氛卻劍拔弩張。二大媽端著碗玉米糊糊進來,低聲音說:“老頭子,前院李家那小子,當干部了!”
劉海忠正著他那寶貝搪瓷缸,聞言手一頓,隨即撇了撇:“干部咋了?在這四合院里,還得聽我們三個大爺的!再說咱齊也是干部,比他那法院的差不了!”上氣,心里卻犯了嘀咕。
話音剛落,就聽見“吧嗒”一聲,劉福趁人不注意,夾了一筷子碗里的炒蛋。劉海忠眼疾手快,抄起桌邊的皮帶就了過去:“你個小兔崽子!蛋是給你哥補子的,也是你能的?”皮帶在上“啪”地響,劉福的哭喊聲混著劉海忠的怒罵,在後院傳得老遠。
一大爺易忠海家就安靜多了。一大媽端上蒸好的紅薯,嘆道:“李家那小子是真有出息,咱院第一個大學生,如今又進了法院,。”
易忠海慢條斯理地剝著紅薯皮,眉頭卻微微皺著:“這孩子打小就穩當,讀書認學,有今天不奇怪。”心里卻轉得飛快,法院干部,懂法律,往後院里的事,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由著他拿了。他得趕找聾老太太合計合計,那老太太在院里德高重,只要點個頭,李抗日就算有能耐,也得掂量掂量。
他放下紅薯,對一大媽說:“我去看看老太太,今兒個沒出來,怕是飯沒吃好。”說著就端起桌上的一碗小米粥,往後院走去。
傻柱家只有他一個人,桌上擺著半碟花生米,一瓶二鍋頭。他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腦子里全是秦淮茹的影子——那段,那模樣,越想越心,臉上出瞇瞇的笑,沒把李抗日當干部的事放在心上。
許大茂家卻另一番景象。他繼承了爹的班,在軋鋼廠當放映員,日子過得比傻柱滋潤。此時他也在喝酒,心里卻打著算盤:李抗日了法院干部,往後說不定有能用得著的地方。傻柱有軋鋼廠的飯盒,李抗日有法院的權,可得好好結,別像以前那樣,不就跟他置氣。
後院聾老太太的屋里,燈昏昏沉沉。易忠海剛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進來吧,我就知道你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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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小米粥走進屋,笑著說:“老太太,我給您送點熱乎的。”
聾老太太靠在炕頭,瞇著眼打量他:“別跟我來這套,你是為前院李家小子的事來的吧?”
易忠海一愣,隨即陪笑道:“還是老太太您英明。這小子在法院工作,懂法律,往後咱三個大爺管理大院,怕是沒那麼順手了。”
“頭小子罷了。”聾老太太擺了擺手,聲音慢悠悠的,“他再是干部,他還在這院里住著呢。只要他在,他就得守院里的規矩。你放心。”
易忠海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說:“有您這話,我就踏實了。這粥您趁熱喝,明個在買塊解解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