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在院里的撒潑打罵，并沒給李抗日的辦案添半分阻礙。接下來的三天，李抗日跑遍了軋鋼廠家屬院的前後胡同，又找了三位曾目睹張衛國家暴、見證王秀蓮悉心帶娃的鄰居錄了證言，甚至從廠保衛科調來了張衛國去年因賭博被警告的記錄，從學校取了大兒張小紅的班主任證言——“學生張小紅常因家中變故遲到，母親王秀蓮多次來校致歉并積極配合學業，父親張衛國從未面”。這些證據像釘子似的，把張衛國的惡行釘得死死的。
“小李，婦聯那邊又來電話問進展了，特別強調要保障婦兒權益。”庭長把一疊材料放在李抗日桌上，眼里帶著贊許，“你這證據鏈做得扎實，傷鑒定、證人證言、工資流水、賭博記錄、房產檔案、孩子養況全齊了，符合速裁條件。領導拍板了，明天就開庭，不僅要判離，還要把孩子和居住權落實好，給其他做個榜樣。”
回到四合院時，張衛國正蹲在劉海忠家門口哭喪著臉。劉海忠剛從廠里回來，軍綠褂子上還沾著鐵屑，一聽“明天開庭”，當即拍了脯：“哭啥！有我在，還能讓你吃虧？明天我跟你去法庭，我6級鍛工的份擺那兒，法也得給幾分薄面。”
他這話剛說完，就被路過的一大爺易忠海聽見了，易忠海腳步頓了頓，勸道：“老劉，法庭是講證據的地方，不是咱院里擺譜的地界，孩子跟著娘更親，別瞎摻和。”劉海忠卻翻了個白眼：“老易你不懂，這‘群眾監督’，我得去盯著，不能讓我徒弟委屈。”易忠海搖搖頭，沒再說話——他早看出劉海忠是紙老虎，真到了法庭上，連規矩都不清。
第二天一早，法院的小法庭里坐得滿滿當當。婦聯的主任特意趕來旁聽，還帶來了區里“保護婦兒權益”的宣傳手冊；王秀蓮穿著一洗干凈的藍布褂子，邊牽著怯生生的兩個孩子，大的張小紅攥著母親的角，小的張小明躲在後，只出一雙眼睛。被告席上的張衛國著脖子，劉海忠則大馬金刀地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軍綠褂子扣得嚴嚴實實，把6級工的榮譽證書和家屬房分配協議復印件揣在兜里，想關鍵時刻亮出來“鎮場”。
開庭鈴聲一響，李抗日作為案件承辦人出庭陳述，話音剛落，張衛國就急著喊：“法同志，房子是廠里分給我的，娃不能跟走！我是孩子爹，有權要娃！”
“你有權，但你盡過義務嗎？”李抗日拿出班主任證言和鄰居證詞，“張小紅同學的班主任證明，你從未參與孩子的教育；鄰居劉桂蘭證實，孩子發燒時你在賭博，是王秀蓮背著孩子就醫；更有傷照片顯示，你家暴時孩子就在現場，已對其造心理創傷。據1950年《婚姻法》規定，父母對子有養教育義務，你長期家暴、賭博，明顯不利于子長。”
Advertisement
他又呈上房產檔案：“軋鋼廠後勤科檔案明確記載，該家屬房為‘職工家庭住房’，王秀蓮作為家庭員，有法定居住權。考慮到王秀蓮無其他住，且需養未年子，居住權應優先保障。”
張衛國臉慘白，說不出話。劉海忠在旁聽席上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喊：“法同志，他是孩子爹！房子寫他的名！憑啥都給人？”
“旁聽人員請保持安靜！”法警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劉海忠被嚇得一哆嗦，兜里的榮譽證書“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彎腰去撿，褂子下擺還掃翻了旁邊的水杯，水灑了一，引得旁聽席上一陣低笑。婦聯的同志趁機站起補充：“我們走訪核實，王秀蓮備養能力，且孩子明確表示愿意跟隨母親生活，保障其養權和居住權，是落實婦兒權益的基本要求。”
劉海忠漲紅了臉，坐回椅子上，再也不敢吭聲，只能惡狠狠地盯著李抗日。張衛國看著邊怯生生的孩子，又看看桌上堆如山的證據，頭徹底垂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爭不過了。
庭審進行到最後，審判長敲下法槌，聲音莊重：“一、準予原告王秀蓮與被告張衛國離婚；二、婚生張小紅、婚生子張小明由原告王秀蓮養，被告張衛國每月支付養費八元，直至子年滿十八周歲；三、軋鋼廠分配的職工家屬房由原告王秀蓮及子居住使用，被告張衛國于三日搬離；四、家中紉機、木箱、雙人床等主要生活用品歸原告所有，被告張衛國僅可帶走個人及工；五、被告需于十日支付原告醫藥費及生活費共計八十元，并承擔本案訴訟費用。”
法槌聲落下的瞬間，王秀蓮的眼淚“唰”地掉下來，抱住邊的孩子，張小紅也用力回抱母親，小的張小明脆生生地喊了聲“娘”。這一次的淚水，是松了口氣，是重獲新生。張衛國癱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劉海忠猛地站起，沒去看自己的徒弟，也沒看哭一團的王秀蓮母子，徑直朝門口走去。經過李抗日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冷冷地瞥了李抗日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懟，卻沒有半分底氣，像被破的氣球，只剩蔫的怒意。他那套院里的“規矩”不管用，連他引以為傲的6級工份，都護不住徒弟的“家產”和“”。
李抗日沒理會他的目，走到王秀蓮邊，遞過一杯溫水：“放心吧，法律會保護你和孩子。要是張衛國不按時搬離，或者不付養費，隨時來找我。”王秀蓮哽咽著點頭，淚水滴在杯壁上，暈開一小片痕，里反復念著“謝謝同志，謝謝法院”。
Advertisement
走出法院時，正好。劉海忠正蹲在門口的臺階下煙，煙卷燒得快，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看見李抗日出來，他狠狠把煙屁摁在地上，起拍了拍子，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得趕回四合院，找個由頭再罵罵兒子出出氣，不然這口憋在心里的氣，能把他噎死。
李抗日握著手里的案卷，看著王秀蓮牽著兩個孩子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里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