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大嗓門像顆石子，在四合院的水面上砸出的漣漪，比李抗日上報紙時還大。易忠海當晚就托街道辦的王干事打聽清楚了，冉秋葉是紅星小學的老師，父母都是老教員，最看重“名聲”二字。他坐在八仙桌旁，指尖反復挲著搪瓷缸的沿兒，眉頭擰個疙瘩。
“這事兒咱沒沾上邊，就沒恩可施。”易忠海呷了口涼茶，語氣沉得像鐵塊，“他現在工資漲了，對象又是知書達理的老師，往後在院里更站得住腳，哪還會把咱的養老當回事？”一大媽手里的針線停了，抬頭看他：“那你想咋？總不能去拆人家的臺吧？”
“拆臺不用咱手。”易忠海角勾起抹算計的笑，“院里有的是人盼著他栽跟頭。”他起往賈家走，路過中院時，特意咳嗽了兩聲。
賈家，賈張氏正罵罵咧咧地納鞋底，秦淮茹在給小當喂稀粥。見易忠海進來，秦淮茹立刻堆起笑：“師傅，快坐，我給您倒碗水。”易忠海擺擺手。
易忠海這才開口，聲音得低，卻字字清晰：“抗日要跟紅星小學的冉老師對象，你們知道不？”賈張氏剛要接話，易忠海就搶著說，“冉秋葉父母是老師，最看重‘名聲’。可抗日呢？上次捐款，一不拔；張衛國那案子，雖說判得合法，但外頭人哪懂法？只知道他把人家男人得沒地方住。”
這話像針，中了秦淮茹的心思。攥著圍的手了：“一大爺的意思是……”
“沒別的意思。”易忠海站起，故意往門口走，“就是覺得可惜，冉老師那麼好的姑娘，要是知道他對鄰里這麼‘鐵石心腸’，怕是要掂量掂量。”他這話剛說完。
這話點到即止，轉就走。賈張氏立刻拍著大喊：“可不是嘛！那李抗日就是沒良心！為了自己上報紙，把人家家庭拆得七零八落！”秦淮茹沒說話，卻端著空碗出了門，剛好撞見傻柱。
“秦姐，你聽說沒？李抗日要對象了”傻柱氣得臉通紅，“他也配？上次你家捐款，他一分沒捐，轉頭就拿著公家的錢買好名聲！”秦淮茹垂下眼，聲音乎乎的：“傻柱兄弟，話可不能講，抗日是公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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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就了不起？”傻柱嗓門瞬間拔高，故意讓前後院都聽見，“他為了立功，把張衛國得睡大街！這種連鄰里分都不顧的人，能對姑娘好？要是嫁給他，指定後悔！”他越喊越激，唾沫星子濺在地上，“我明天就去學校，去宣傳宣傳，別被李抗日的‘皮’騙了”
傻柱的吼聲剛落，劉海忠家就傳出了摔碗的聲響。劉海忠坐在堂屋，指著二大媽的鼻子罵：“你看看人家易忠海，都開始心思了！你呢？就知道在家燒火做飯，一點用都沒有！”二大媽著脖子，圍上還沾著面：“那你想讓我咋？我總不能去冉家罵街吧？”
“誰讓你罵街了？”劉海忠從兜里掏出兩錢，拍在桌上，“明天你去冉家附近的胡同，跟那些老街坊聊聊。就說李抗日沒心，賈家那麼困難他不幫，反而幫著王秀蓮把張衛國趕出門，為了自己上報紙，連人家的家都拆了，記住，別說是我說的，就說你聽院里老人講的。”
二大媽攥著那兩錢，手都在抖：“這要是被發現了……”
“發現啥？”劉海忠眼睛一瞪，“你就是隨口嘮嗑，誰能拿你咋地？他李抗日要是名聲臭了，相親黃了，最好”
第二天一早，二大媽揣著兩錢，磨磨蹭蹭地到了冉家所在的胡同。胡同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大媽正湊在一起納鞋底。二大媽湊過去，先給每人遞了顆水果糖，這是用劉海忠給的錢買的。
“嫂子們，你們聽說沒？紅星小學的冉老師，要跟我們院的李抗日對象？”二大媽故作神地說，“那李抗日看著風，在法院工作，其實心得很。我們院賈家，家里三個孩子，揭不開鍋了，求他捐點錢，他一分沒捐。”
“真的假的？”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大媽停下手里的活，“法院不該是最講道理的嗎？”
“可不是嘛！”二大媽嘆了口氣，“前陣子他辦那家暴案，把男人趕出門了，那男人雖說有錯，可也不能讓他睡大街啊！聽說就是為了立功勞上報紙，才把事做那麼絕。冉老師那麼好的姑娘，要是嫁過去，指不定啥委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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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像長了翅膀，一上午就飛到了冉秋葉家。冉秋葉的母親去買菜時，被鄰居拉住說了半天，回家時臉都白了。把事跟冉秋葉一說，冉秋葉皺起了眉：“媽，這都是傳言，不能信。我打聽的不是這一回事”
“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冉母嘆了口氣，“你爸最看重名聲，要是讓他知道這些閑話，肯定不同意你跟他見面。要不……你先別跟他約了，等我再打聽打聽。”
而此時的李抗日，剛帶著婦聯的宣傳材料走出法院。他要去軋鋼廠做第一場宣講，口袋里還揣著王婆昨晚捎來的話——冉秋葉同意見面。照在宣傳冊上“保護婦兒權益”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