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王婆捎來冉秋葉同意見面的話，已過去整整一周。這七天里，李抗日跟著婦聯的隊伍連跑了三個廠區、兩所中學，紅星小學是“校園普法行”的最後一站。天剛蒙蒙亮，他就扛著捆印著《未年人保護法》摘要的宣傳畫進了校門，秋過校門口的老梧桐，在磚地上投下細碎的斑，他走一步就往教學樓的方向瞟一眼，王婆說冉秋葉教三年級，辦公室在二樓東側。
“李法，這些宣傳畫在走廊兩側就行，剛好放學時學生能看見。”負責對接的教導主任遞來盒圖釘，“咱們小學有不軋鋼廠職工的孩子，家長里難免有拌手的，你今天重點講講‘家庭里的規矩’，讓孩子們知道啥是對的，啥是錯的。”李抗日點點頭，指尖劃過宣傳畫上“不打不罵，伴長”的字樣，忽然想起王秀蓮的小兒子，當初那孩子躲在床底哭的模樣。
宣講廳里的課桌椅擺得整齊，黑板上用紅筆寫著“學法懂法，保護自己”八個大字。李抗日把搪瓷缸往講臺上一放，掏出提前備好的講義——上面圈著三個重點：校園欺凌的界定、家暴的識別與求助方式、未年人的合法權益。婦聯的張干事抱著一摞彩宣傳冊進來，打趣道：“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是不是盼著見冉老師呢？”李抗日耳尖一熱，慌忙接過宣傳冊：“張姐別瞎說，先把材料分好。”話雖如此，目卻總往門口飄，連有老師路過時，都要下意識抬眼看看是不是冉秋葉。
上午十點，宣講正式開始。臺下坐著的都是四到六年級的學生，李抗日沒講晦的法條，而是舉了三個真實案例——有被繼父打罵不敢說的孩，有在學校被搶文的男孩，還有父母吵架把孩子扔在胡同里的事例。“遇到這些事，別害怕。”他指著講臺旁的求助電話，“可以告訴老師，給法院打電話，或者找婦聯的阿姨，咱們的法律，就是你們的靠山。”臺下的學生聽得認真，有個扎馬尾的小姑娘舉手：“李法，我媽總被我爸罵，算不算你說的‘不好的事’？”李抗日蹲下，輕聲說：“算，下課後你來找我，咱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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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講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後李抗日留在課堂，給那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留了聯系方式，又跟幾位班主任通後續的普法跟進計劃。
開始收拾講臺上的講義和宣傳冊，指尖剛到搪瓷缸，就聽見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法，您的宣講真不錯。”聲音溫，像初秋的風拂過梧桐葉。李抗日猛地回頭，只見冉秋葉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一摞作業本，齊耳短發被風吹得了，上的列寧裝洗得干凈，袖口磨出了細細的邊。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講義差點掉在地上，連忙站直子：“冉老師，你怎麼來了？”
“我剛上完課，聽說有普法宣講，就過來看看。”冉秋葉走進來，目落在講臺上的宣傳冊上，“你講的很好，我們班有個孩子，爸媽總吵架，上次還在課堂上哭了，我正愁沒法開導他，這下有辦法了。”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其實……我找你還有件事，關于前陣子的傳言。”
李抗日心里一沉，反倒平靜下來：“是說我沒給賈家捐款，還把張衛國得睡大街的事吧？”冉秋葉驚訝地抬眼：“你都知道了？”“這兩天去軋鋼廠宣講，聽傻柱在食堂罵罵咧咧提過。”李抗日苦笑一聲，“賈家并不窮，他家只是貪婪；張衛國長期家暴賭博，我判他搬離，是為了保護王秀蓮母子，後來還幫他找了臨時住，沒讓他流落街頭。”
“我還好我沒信。”冉秋葉松了口氣，臉頰微微發紅，“我媽聽胡同里的大媽說的，還有賈張氏特意上門‘提醒’，說你心。我本來想找你問清楚，又怕打擾你工作。”把作業本往懷里抱了抱，“對不起啊。”
“沒事，謠言總有澄清的時候。”李抗日剛說完，就看見張干事風風火火闖進來，聽見兩人的對話，當即拍了桌子：“好啊！這是哪個長舌婦在背後瞎造謠？冉老師你放心，王秀蓮的案子我們全程盯著，李法有多盡心我們最清楚！捐款是自愿的，辦案是依法的，這黑鍋咱不能背！”
張干事轉頭瞪著李抗日：“這事兒你別管，給我們婦聯！明天我就帶王秀蓮去冉家胡同，當著那些傳閑話的人面把事說清楚，再去街道辦備個案，保準讓謠言斷！”又看向冉秋葉，語氣緩和下來，“冉老師，你別信那些無稽之談，李法是法院的骨干，為人正直，你要是不信，問問法院的人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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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秋葉連忙點頭：“我信李法，是我太草率了。”看向李抗日，眼神里帶著歉意。
“快走吧，車等著呢。”張干事拽了拽他的胳膊，又沖冉秋葉笑了笑，“冉老師，這周末你們好好聊，有啥況隨時找我。”
李抗日跟著張干事走出教室，冉秋葉站在門口送他，落在臉上，映得眼睛亮亮的。“周末見。”李抗日回頭喊了一聲，冉秋葉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