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的北風刮得胡同電線“嗚嗚”響,四合院的門楣上卻都了新春聯,紅底黑字的“福”字著年味兒。李抗日正幫冉秋葉窗花,剪得巧的胖娃娃抱魚圖案,往窗紙上一粘,瞬間添了幾分鮮活。“賈家那檔子事,就當踩了泡狗屎,別往心里去。”他了手上的漿糊,語氣輕松,和賈家斷絕來往的決定,讓這個年格外清凈。
冉秋葉踮著腳調整窗花位置,笑應著:“早忘了。倒是,凌晨就起來剁餃子餡,說要讓咱吃個熱乎的。”堂屋里,李正坐在小凳上擇韭菜,冉母從帶來的布包里掏出一小罐香油:“大媽,這是我托人在鄉下換的,拌餡香。”李連忙接過來,攥在手里像捧著寶貝,香油金貴,平時炒菜都舍不得滴,也就過年才肯拿出來。
中院的易家卻另一番景。賈張氏挎著個竹籃,一進門就揚著嗓子喊:“老易,給你家添菜來嘍!”竹籃里孤零零躺著一顆凍得邦邦的白菜,葉子上還沾著泥。易忠海剛把燉的砂鍋坐上灶,聞言皺了皺眉,又不好趕人:“快進屋坐,他一大媽正燒火呢。”
“這白菜是東旭特意留的,水靈著呢,燉最香。”賈張氏說著就往廚房鉆,看見砂鍋里翻滾的五花,眼睛都直了。賈東旭跟在後面,臉漲得通紅,這顆白菜是家里僅存的年貨,娘非說要拿來“換頓好的”,他實在沒臉抬頭。秦淮茹倒機靈,進門就去接一大媽的鍋鏟:“一大媽,您歇著,我來燒火。”
傻柱早候在易家屋里,看見秦淮茹就湊上去:“秦姐,我給你留了塊肋條,等會兒給你包起來。”何雨水跟在哥哥後,攏了攏洗得發白的棉襖,要不是自家糧本上的米只夠煮稀粥,才不愿回這大院,哥哥眼里只有賈家,哪顧得上不。聾老太太被一大爺扶著進來,往炕沿一坐,拐杖篤篤砸地:“老易,今年的可是不容易弄啊。”
這話沒說完,就被廚房傳來的“哐當”聲打斷。賈張氏正用勺子撇砂鍋里的浮油,往自己帶來的小碗里灌,被一大媽撞個正著。“你這是干啥?”一大媽急了。賈張氏梗著脖子:“我家棒梗長,補補油水咋了?這白菜還是我帶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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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時,八仙桌堪堪坐滿。砂鍋里的燉剛端上桌,賈張氏的筷子就像小耙子似的往碗里,棒梗和小當也學著的樣子,專挑的夾,油順著角滴在棉襖上。易忠海看著砂鍋里迅速變的,心疼得肝——這是他托徒弟找的部供應,花了五斤票外加兩塊錢,本想留著給聾老太太補子。
“賈張氏,你給孩子留點規矩!”聾老太太終于忍不住,拐杖指著,“老易花多大代價弄來的,你倒好,跟搶似的!”賈張氏嚼著,含糊不清地說:“老太太,我家多長時間沒沾葷了,孩子啊。”說著又夾了一大塊,沒把聾老太太的話當回事,如今沒了管錢的權,家里頓頓棒子面,好不容易見著,哪還顧得上臉面。
聾老太太氣得渾發抖,一掀棉簾就往外走:“我寧可回屋啃窩頭,也不看你這吃相!”傻柱連忙追出去勸,走前還不忘塞給秦淮茹一塊:“秦姐,你快吃。”何雨水看著哥哥的樣子,狠狠咬了口饅頭,桌上的饅頭是易家蒸的,得趕吃兩個墊墊,不然回屋又要肚子。
後院的三大爺家,氣氛倒“公平”。閆阜貴把自己寒冬臘月在護城河釣的小咸魚,切均勻的六份,每個孩子碗里放一條;餃子是白菜豆腐餡的,數數一共三十六個,正好每人六個。“吃吧,都別搶,記賬上,明年開春你們得給我捶背抵債。”閆阜貴一邊說一邊拉餃子,眼睛盯著每個孩子的碗,生怕誰多吃一個。
二大爺家難得安靜。劉海忠揣著單位發的年終獎,正盤算著給小兒子買塊新橡皮,劉齊埋頭吃餃子,劉天在角落飯——過年總算不用挨揍,他大氣都不敢出。二大媽往劉齊碗里塞了個煮蛋,被劉海忠瞪了一眼,連忙收回手。
前院的李家卻暖意融融。鑄鐵暖鍋燒得通紅,里面燉著白菜條,上面鋪著幾片醬牛。冉父端著酒杯,和李抗日了一下:“抗日,你在法院辦的那些案子,我聽秋葉說的,有骨氣。”李抗日給岳父添滿酒:“都是該做的,不能讓老實人委屈。”
李夾了個豬白菜餡的餃子給冉秋葉:“多吃點,明年給我添個重孫。”冉秋葉臉一紅,往碗里也夾了一個。冉母正往鍋里下餃子,白胖胖的餃子浮起來,笑著喊:“開吃嘍!”蒸汽模糊了窗玻璃,映著屋里人的笑臉,連空氣里都飄著香和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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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鞭炮聲響起時,李抗日牽著冉秋葉的手,站在院門口看煙花。中院傳來賈張氏的罵聲,嫌易家給的,正跟賈東旭置氣。李抗日皺了皺眉,轉關上院門。冉秋葉握他的手:“別聽了,咱們過咱們的。”
屋里的暖鍋還在咕嘟作響,李和冉父冉母的笑聲傳出來。李抗日看著邊的妻子,又向屋里的燈,心里踏實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