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天剛蒙蒙亮,四合院就被“噼啪”的鞭炮聲炸醒了,是院里半大的小子們點燃的零散炮仗,紙灰打著旋落在結霜的地面上。李抗日睜開眼時,冉秋葉正支著子聽窗外的靜,紅撲撲的臉頰沾著點枕印,像顆剛剝殼的桃兒。“醒啦?”他了的手,“快起來,給和爸媽拜早年去。”
兩人麻利地穿好裳,剛走到堂屋,就見李和冉父冉母已經坐在桌邊了,桌上擺著紅糖茶和油餅,這是北京新年的規矩,一早吃點甜的討個好彩頭。“,爸媽,新年好!”李抗日拉著冉秋葉深深鞠了一躬。李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往冉秋葉手里塞了個紅紙包:“好孩子,新的一年和和。”冉母也給李抗日遞了塊新巾:“往後好好待秋葉,工作別太累著。”
吃完早飯,李抗日揣著早就備好的小紅包,每個里面包著五錢,這在1962年的普通家庭已是不小的心意,牽著冉秋葉往中院走。先從前院的三大爺家開始。剛到閆家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閆阜貴的聲音:“都把裳穿整齊點,別讓人笑話!”
“三大爺,三大媽,新年好!”李抗日掀開門簾喊。閆阜貴正對著鏡子攏頭發,見是他們,立馬笑出滿臉褶子,著手迎上來:“抗日啊,秋葉,快進屋坐!”三大媽端來兩碗水,閆家幾個小子規規矩矩站著,齊聲喊“李大哥,嫂子新年好”。李抗日挨個給孩子們遞紅包,閆阜貴眼疾手快地記下:“抗日給每個娃五,記上賬。”轉頭又對李抗日說,“你這孩子有心了,以後在法院有啥消息,可得想著你三大爺。”
從三大爺家出來,往西廂房的老王家走。老王剛下夜班,臉上還帶著煤煙子,正蹲在門口鍋爐工的安全帽。“王師傅,新年好!”李抗日喊了一聲。老王連忙站起來,著沾著黑灰的圍,有些局促:“抗日啊,快進屋,屋里。”
屋里線昏暗,兩個小子正圍著一個豁口碗棒子面粥。“這是我家大的王建軍,讀初一了;小的王建國,還沒上學。”老王向冉秋葉介紹著,聲音有些發,“孩子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讓他們委屈了。”冉秋葉掏出兩塊水果糖,分給兩個孩子:“孩子真神。”李抗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王師傅,鍋爐工危險,上班可得多留神。”老王眼睛一紅,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小心著呢,不能倒下,倒下這家就散了。”這話讓李抗日心里發酸,賈張氏之前還傳王小二是“克星”,純屬胡攪蠻纏。
傻柱家就在隔壁,門虛掩著。推開門,何雨水正幫傻柱補磨破的袖口,傻柱則盯著窗外中院的方向,不用想,準是在盼秦淮茹。“柱子哥,雨水,新年好!”李抗日笑著進屋。傻柱撓了撓頭:“抗日兄弟,冉老師,快坐。”何雨水站起來,拘謹地攏了攏頭發,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瘦得手腕細伶伶的。李抗日把紅包塞給:“雨水,買點東西補補,別太省著。”何雨水攥著紅包,眼圈泛紅:“謝謝李大哥。”傻柱在一旁嘟囔:“秦姐家今天不知道咋沒靜……”冉秋葉悄悄了李抗日的胳膊,兩人相視一笑,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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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爺易忠海家的門敞著,他正在煙。“一大爺,新年好!”“抗日,秋葉新年好。”易忠海立馬回到,眼神在兩人上轉了轉,“去看聾老太太了嗎?年紀大了,咱們做晚輩的得尊老。”李抗日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淡淡道:“一會兒就去。”
從一大爺家出來,跳過賈家往後院去,許大茂家木門掛著把黃銅鎖,門框上的春聯歪歪扭扭,像是的時候沒用心。“許大哥不在家?”冉秋葉輕聲問。李抗日點點頭:“他爸媽分到電影院的職工房,搬過去住了,許大茂去那邊過年”。
二大爺劉海忠家著子刻意。二大爺,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卻沒像往常那樣現長輩的架子湊上來拍肩膀:“抗日啊,秋葉,新年好。”聲音比平時沉了三分。
李抗日拱了拱手:“二大爺,二大媽新年好。”二大媽正躲在灶臺後碗,聽見聲音作一僵,半天沒敢轉過,上次造謠被街道辦批評,至今見了李抗日就心虛。倒是劉齊連忙從里屋出來,給兩人搬板凳,眼神卻不敢多停,只低聲說“坐,我去倒熱水”。
“法院工作辛苦,別總盯著街坊這點蒜皮。”劉海忠吸了口煙,煙圈飄到半空,語氣聽著像關心,實則帶著茬,“這年頭,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李抗日自然聽出弦外之音,淡淡應道:“二大爺放心,我只辦該辦的案子。”這話讓劉海忠臉僵了僵。
二大媽這時才端著兩碗溫水出來,把水往兩人面前一放,頭埋得低低的:“喝點水暖和暖和。”全程沒敢看李抗日的眼睛。李抗日接過水,說了聲“謝謝二大媽”,剛坐下沒兩分鐘,就借口還要去聾老太太家,拉著冉秋葉起告辭。劉海忠沒留,只送到門口,聲音不高不低地喊了句:“慢走,有空常來,要是不忙的話。”那後半句,聽得人心里發堵。
最後去聾老太太家。棉門簾一掀,抬眼看見兩人,拍著炕沿喊:“抗日,秋葉兩口子來了!快坐快坐!”不等兩人開口,又指著冉秋葉笑,“新一年可得加把勁,給你抱個大胖小子,盼重孫盼得眼都快花了,你要是圓了這個心愿,比給買啥都強!”
說著嘆了口氣,往窗外瞥了眼傻柱家的方向:“可憐我那傻柱子,心是熱的,灶上手藝也頂呱呱,就是眼瘸,總圍著不值得的人轉。前陣子托人給他介紹的紡織廠姑娘,人家嫌他太實在,又黃了,真是急死人。”拉著冉秋葉的手不放,“秋葉你是老師,見的姑娘多,要是有合適的,可得給傻柱子留意著。”
李抗日被這話逗得笑出聲,耳微微發熱:“謝謝您老惦記,我們順其自然。”冉秋葉紅著臉把帶來的紅糖罐子遞過去,聲音乎乎的:“這是我媽熬的紅糖,您泡水喝,補補氣。”老太太連忙接過來,攥著冉秋葉的手不放,指腹挲著的手背:“這丫頭就是懂事,手腳勤快又甜,比院里那些只知道占便宜的攪家強百倍。”
一上午的拜年剛結束,就聽見中院傳來賈張氏的罵聲:“沒良心的東西!拜年都繞著走,是怕我們沾你?棒梗、小當,咱們的紅包都被他吞了!”賈東旭的聲音跟著傳來:“媽,你別喊了!是咱兩家斷了來往,傳出去讓人笑話!”李抗日牽著冉秋葉的手往家走,冉秋葉輕聲說:“別往心里去。”李抗日搖了搖頭:“不在意了,這家人不值得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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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已經備好了午飯。“院里都拜完了?”李抗日點點頭:“都去了。下午我去庭長家和婦聯張干事家,他們平時照顧我不。”冉父放下眼鏡:“你爺爺那些老戰友,雖說遠,但信得提前寄,禮數不能。”李抗日應著,心里盤算著,這新年的人往來,既是鄰里分,也是往後的立本,得用心經營。
午後的過窗欞灑進來,院里的孩子們拿著紅包跑去買糖球,笑聲飄得很遠。李抗日看著邊忙碌的冉秋葉,又向窗外的煙火氣,心里滿是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