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澄甚至能看清他解開的袖口下，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冷白皮下，淡青的管微微起伏。
“嗯，馬上開始。”陳澄回過神，慌地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索著，差點倒旁邊的小夜燈。
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拽回正事上，點開了直播件。
屏幕上瞬間涌悉的ID和一片“來了來了！”“橙子新婚快樂！”“等得好苦！”的彈幕，熱鬧的虛擬喧囂稍稍沖淡了房間里過分凝滯的空氣。
陳澄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切換直播間里特有的，溫又帶著一朦朧睡意的腔調：“晚上好呀，我的寶寶們，抱歉讓大家久等啦。”
沒注意到，側的男人在開口的瞬間，目便從泛紅的耳垂，移到了屏幕上那些飛速滾的，親昵又活潑的文字上，眸不可察覺地深了深。
“嗯，最近是有點忙，不過答應大家的福利不會忘的。”
陳澄看著彈幕上關于新婚的調侃，臉頰微熱，含糊地帶過，迅速進主題：“好啦，今天給大家準備的是深海主題的助眠旅程，我會用一些混合的白噪音，還有比較慢的引導，希可以幫到失眠的寶寶們，現在，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或者坐好，我們準備開始了哦。”
說著，指尖在設備上輕點，一段低沉舒緩，宛如汐在遙遠海底涌的前奏音樂流淌出來，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
同時，調整了房間的燈，只留下那盞暖黃的線最和的落地燈，以及梳妝臺上旋轉的星空投影。
細碎的斑落在專注的側臉和脖頸，又投到後的墻壁，仿佛將整個空間都拖了一片靜謐緩慢的星河。
陳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全然的沉浸與溫。
湊近麥克風，聲音得更低更緩，如同在耳畔呢喃的舒適：“現在，想象你正站在一片的銀沙灘上，夜晚的海風很輕，帶著微咸的氣息，拂過你的發梢，你能看到遠深藍的海面，與夜空融為一……”
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像暖流包裹著聽者的神經，一點點卸下防備。
直播間的人數在穩步上升，彈幕刷新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偶爾飄過幾條“好舒服……”“橙子聲音絕了”“眼皮開始打架了……”
周時序不知何時坐在了側後方的單人沙發里。
他沒有再看平板，屏幕的微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他疊著雙，目專注落在陳澄被影勾勒的纖細背影上。
此刻的褪去了面對他時的張，變得溫人，偶爾瞥一眼屏幕，看到有趣的評論，的角會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干凈得毫無雜質。
面對屏幕上的彈幕，會用氣音回應：“嗯，小魚干晚安也晚安哦。”
彈幕偶爾還會頑皮。
【橙子今天聲音好像特別溫！是不是新婚老公在旁邊呀？[狗頭]】
陳澄瞥見這條，下意識想偏頭看一眼周時序的方向，又生生忍住，只當沒看見，繼續用平穩的氣音引導：“覺到海水漫過你的腳踝了嗎？清涼，但不冰冷，它托著你，很輕很穩……”
【哈哈哈主播臉紅了！我看到了！絕對有況！】
【噓——別吵，認真聽，我要睡著了……】
【話說，今天直播間的榜一大哥沒來誒？往常橙子的直播他可是雷打不的到來啊。】
【真的欸，新婚夜都不來守護一下我們橙子嘛？[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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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這位神的大哥，陳澄心里微微一，那是直播間里最神也最闊綽的一位。
從開播不久就出現，每次直播必到，禮刷得毫不手，卻從不發言，頭像是一片純黑，簡介空空如也。
私下謝過幾次，對方也從未回復。
時間久了，大家便戲稱那位為沉默的榜一大佬。
今天確實沒看到那個悉的ID進直播間的特效提醒。
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更專注的引導取代。
逐漸加大了一些低沉的白噪音比例，像更深的海流在涌：“讓這水流，帶走你腦海里所有瑣碎的思緒，那些未完的工作，明天的計劃，剛剛閃過的小煩惱，讓它們隨波而去，越來越遠，你的越來越沉，越來越放松。”
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直播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悠長的背景音和偶爾幾個簡短的，提示放松的詞語。
在線人數穩定在一個很高的數字，但互幾乎停滯，顯然大多數聽眾都已進了半睡或預備睡的狀態。
時間悄然流逝。
一個半小時的直播，接近尾聲。
陳澄做了最後的收束引導，聲音輕：“現在，我會從三倒數，數到一的時候，你可以帶著這份寧靜睡，晚安好夢。”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輕輕切斷了主要的音頻輸出，只留下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持續的白噪音作為底襯。
然後，緩緩地舒了一口氣，肩頸微微放松下來，每次長時間保持這種高度集中和特定發聲狀態，其實都很耗神。
直播結束的提示出現，練地作著下播，這才徹底從那個專注的狀態中離出來。
房間里恢復了真正的安靜，只有星空儀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以及後似乎存在著的另一道平穩的呼吸。
陳澄忽然有些張。
做得好嗎？他聽著睡著了嗎？
想到這里，陳澄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就看到周時序依然坐在那張沙發里，姿勢幾乎沒變。
落地燈的暈描摹著他深邃的眉眼，高的鼻梁，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眼神在昏暗中看不分明，但陳澄可以肯定，那里面沒有毫困意。
心底那點的，希自己的專業能對他有所幫助的小小期待，“啪”地一聲破滅了。
隨之涌上的是一淡淡的失落，還有一被全程審視後的赧然。
“看來是沒什麼用。”垂下眼，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對你這種程度的失眠，我這點小把戲，果然還是太兒戲了。”
想起林明熙說他試過很多方法，看過多頂尖的醫生都收效甚微。
自己剛才，竟然還一本正經地推薦，真是班門弄斧，可笑得很。
房間里靜默了幾秒。
就在陳澄尷尬得想找點什麼別的話題掩蓋過去時，周時序忽然開口了。
“很好聽。”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或許是因為在寂靜默了太久，染上了夜微涼的質，卻又奇異地和，打破了那一沉默。
聽到他的夸贊，陳澄倏地抬起眼，撞進他的視線里。
周時序依舊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似乎比平時了幾分冷冽的審視，多了些別的看不懂的東西。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道：“你的聲音很適合，引導的節奏，氛圍的營造，都很好。”
聞言，陳澄神微怔注視著他，失落瞬間被欣喜沖散。
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不自覺的追問：“真的嗎？”
一邊問，笑容一邊展出來，純粹而明亮，帶著點孩子氣的求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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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序看著眼中驟然的亮，結微微滾了一下，隨即移開目，低低“嗯”了一聲。
“那就好！”陳澄笑起來，眉眼彎彎，先前直播耗神帶來的些許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
轉一邊開始收拾桌面上零散的小設備，一邊忍不住小聲雀躍地嘀咕：“我還以為你會覺得無聊或者沒用呢，其實做這個有意思的，能幫到人睡著，我自己也覺得很有就……”
絮絮地說著，聲音輕快，帶著分的喜悅。
周時序沒有再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目重新落回輕快忙碌的背影上，那片暖籠罩著，讓看起來茸茸的，毫無防備。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振聲打破了這短暫松弛的氛圍。
是周時序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拿起手機，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眸便沉凝下去。
“抱歉，我接個電話。”他站起，對陳澄簡短地代了一句，聲音已然恢復了慣常的冷清平穩。
臥室的門被他輕輕帶上，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陳澄還是約聽到了他低的帶著明顯不悅與威嚴的只言片語：“怎麼回事？我之前明確說過讓他們負責人立刻給我回話。”
即使隔著門，那屬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迫，依舊了出來。
陳澄收拾東西的作慢了下來。
看著閉的房門，方才那點小小的雀躍歡喜，像退般迅速消散，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這才是真實的周時序吧？那個于龐大商業帝國頂端，一個電話就能讓無數人徹夜難眠的周氏總裁。
溫耐心地陪回門，安靜地聽直播，甚至給出肯定，都只是他涵養極好的紳士風度。
想到這里，輕輕吐了口氣，將最後一個小夜燈收進屜。
手機又振了一下，是後援會團長發來的私信。
【橙子寶貝！今晚直播效果超棒！我看好多寶寶都說秒睡了！不過……[對手指] 有個小小的憾，今天那位神的大佬居然沒出現！以前你的直播他可是從不缺席的，每次都是榜一穩坐，今天連個影兒都沒有……不會是爬墻了吧？[驚恐] 】
陳澄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下意識又回想了一下直播時匆匆掠過的觀眾列表和禮欄，確實沒有那個悉的、一片漆黑的頭像和那個簡單的字母“s。”
以前每次直播，幾乎在開播幾分鐘，“S”就會進直播間，然後開始持續地，數額不大但頻率穩定地贈送禮，直到下播，累計金額總會穩穩占據榜首。
像今天這樣完全缺席的況，幾乎從未有過。
不過并沒有困擾太久，就給團長回了條消息：【可能就是人家今天有事忙吧，謝謝團長幫忙維護啦，你也早點休息哦~】
回完信息，陳澄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周時序還沒回來，電話似乎還沒打完。
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去洗漱。
等穿著睡從浴室出來，周時序正好推開臥室門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但眉宇間凝著一層未散的冷意，眼底也帶著一理棘手事務後的淡淡倦。
看到陳澄，他略微頷首，聲音有些沙啞：“還沒睡？”
“嗯，剛洗完澡。”陳澄看著他眉宇間里著一不易察覺的煩躁，斟酌地問：“大哥，你的事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周時序言簡意賅，顯然不多談。
他說著，走到柜前拿了睡：“你先睡，我洗個澡。”
“好。”陳澄乖乖應了，爬上床，進自己那一側的被子。
浴室的水聲再次響起。
陳澄側躺著，著窗外疏淡的月，腦海里卻不控制地回閃著今晚的片段，他靠近時清冽的氣息，他解袖扣時干凈利落的作，以及他安靜聽直播時的側影……
輕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邊的位置依舊傳來令人安心的溫熱，男人的呼吸均勻綿長，似乎比昨夜睡得更快了些。
但陳澄自己，卻聽著那平穩的呼吸，思緒紛紛擾擾，很久才沉一片怪陸離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