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仿佛要撕裂腦仁的劇痛,將楊彬從深沉的昏厥中生生拽了出來。他下意識地以為是連續熬夜趕工的後癥,掙扎著想撐起子去找止痛藥,後背卻“咚”地一聲撞在堅冰冷的墻壁上,震得他齜牙咧,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一混雜著劣質煤煙、陳年霉味以及隔夜食餿氣的刺鼻味道猛地涌鼻腔,嗆得他連連咳嗽。這絕不是他那間雖然狹小,但總是干凈整潔、一直彌漫著咖啡香的小公寓!
他猛地睜開雙眼,視野先是模糊,隨即聚焦在糊滿發黃舊報紙的天花板上。紙張早已失去本,邊緣卷曲剝落,出底下灰暗斑駁的墻皮。下是得硌人的板床,鋪著糙的布褥子,陌生,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他僵地轉脖頸,視線掃過房間:墻角立著一個紅漆剝落大半的舊木柜,柜門歪斜;柜頂上放著一個邊緣磕出黑鐵的搪瓷缸,缸口殘留著深污漬;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桌還用木片墊著。
“我靠……”他忍不住低罵出聲,手掌用力按在糙冰冷的被面上,指關節因震驚和用力而微微發白。一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我他媽這是……在哪兒?”
窗外,尖銳的鴿哨聲劃破天際,盤旋不休,混雜著遠約傳來的“磨剪子嘞戧菜刀”的賣,以及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鬧和婦的呵斥。這些鮮活、嘈雜又無比陌生的聲響,像一把重錘,徹底將他從殘存的迷茫中砸醒,不容抗拒地將他摁進了這個真實得可怕的怪陸離之境。
他在板床上呆坐了足有幾分鐘,腦子一片混,直到前幾天偶然掃過幾眼的電視劇畫面閃過腦海——這破舊木柜,這板床,這充滿市井氣息的環境……分明就是那部《滿四合院》里,主角何雨柱住的那間屋子!
太突突直跳,他抬手向自己的臉頰,糙,骨骼廓也截然不同。他低頭,看見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并打著深補丁的藍勞布上,下是同樣大的舊子。這不是他自己的!一個荒誕卻又無法反駁的認知,如同驚雷般狠狠劈進他的腦海:他穿越了!而且,穿了那個被觀眾戲稱為“終極狗”、“四合院頭號冤種”的傻柱——何雨柱!
最初的幾秒鐘,一種近乎眩暈的狂喜攫住了他。穿越!這可是只存在于小說和影視劇里的奇遇,是無數人潛意識里幻想過的奇跡。這覺,好比走在街上突然被億萬大獎砸中,那種極低概率的幸運降臨,讓他心跳驟然加速。他幾乎立刻就開始盤算起來:憑借對劇走向的知,幫“傻柱”逆天改命豈不是易如反掌?首先就得和隔壁賈家徹底切割,然後靠著這手頂尖的廚藝在軋鋼廠食堂站穩腳跟,積攢資金等待改革開放的東風,到時候開一家四九城最紅火的飯店,房子、車子、票子還不是手到擒來?這可比前世當個996社畜,為了房貸車貸疲于奔命要強出千百倍!
然而,沒等這好的藍圖完全鋪開,一龐大而混的記憶洪流便洶涌而至,強行灌他的意識。那是屬于何雨柱的二十多年人生,清晰的畫面,真切的,一次次的選擇,憋屈的、憤怒的、無奈的、偶爾也有點小得意的緒,如同親歷。這覺,像被強行塞進了一部漫長的黑白電影,而他自己,了銀幕上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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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碎片飛速拼接,勾勒出原主堪稱“悲劇”的人生軌跡。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大廚,手藝頂尖,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在這年代算是不錯的收,還有兩間祖傳的東廂房遮風擋雨。條件本應優越,卻活了整個南鑼鼓巷95號院公認的笑話和冤大頭。
一切的源,似乎都指向了隔壁的賈家,那個死了男人,帶著婆婆和三個孩子的寡婦——秦淮茹。
記憶里,原主那點可憐的工資,大半都填了賈家的無底。每月領了錢,秦淮茹總能適時地出現,眼圈泛紅,言語懇切,不是家里快斷糧了,就是孩子的學費還沒著落,或者婆婆又病了需要抓藥。原主呢?幾乎次次心,把錢和糧票大半奉上,自己就留幾錢煙錢,常年啃著窩頭咸菜。他那親妹妹何雨水,有時生病都舍不得買點好的吃食,他卻能眼睛不眨地給賈家的棒梗買新球鞋、書本費。
這還不算,他還是賈家隨隨到的免費勞力。換燈泡、修門窗、買煤球、甚至倒尿盆……賈張氏那老婆子扯著嗓子一喊“傻柱!”,他就得屁顛屁顛過去。伺候完小的,還得伺候老的。賈張氏,那個腦滿腸、毒心狠的老太婆,一邊心安理得地著原主帶來的飯食和勞力,一邊卻在背後編排他的不是,到散播他“惦記兒媳婦”、“不懷好意”的謠言。
原主圖什麼?記憶深,是對秦淮茹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秦淮茹偶爾流的弱,寒冬里洗服凍得通紅的雙手,幾句語央求,就被原主視作了難得的溫暖和依賴,心甘愿地付出所有,仿佛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填補心的某種空虛。
“愚蠢!糊涂啊!”楊彬以現代人的視角審視著這一切,只覺得口憋悶,一無名火蹭蹭往上冒。這哪里是深?這分明是被人拿得死死的凱子!賈家上下,從于算計的秦淮茹,到好吃懶做的賈張氏,再到那幾個小白眼狼孩子,哪一個不是把原主當長期飯票和免費長工?
電視劇里或許給了個看似圓滿的結局,但楊彬憑借前世的社會經驗和網上看來的種種分析,幾乎能預見原主注定的凄慘晚年。等到他年老衰,顛不大勺,賺不來錢的時候,賈家這窩子吸的寄生蟲,還會容得下他?怕不是第一個就被掃地出門!網上那些關于傻柱最終凍而死、尸骨無存的猜測,此刻想來,竟顯得如此合合理。
紛的記憶最終定格在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上,也讓他弄清了當前的時間點。原主好不容易做通了賈張氏的工作,滿心以為能和秦淮茹去領證,結束這漫長的“拉幫套”生涯。誰知,對頭許大茂暗中使壞,找人給棒梗掛破鞋。半大的孩子哪里得了這種辱,回家後大哭大鬧,死活不同意母親改嫁傻柱,覺得丟人現眼。秦淮茹夾在中間,最終選擇了順從兒子。期盼已久的婚事,就此泡湯。
原主何雨柱心灰意冷,倍屈辱,一個人在屋里灌了大半瓶二鍋頭,醉死過去。再醒來,這里的靈魂,就換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楊彬。
消化完這一切,楊彬,或者說現在的何雨柱,深深地吸了一口這間破舊屋子里冰冷、污濁的空氣。他抬手,看著這雙骨節大、布滿細小傷痕和老繭的手,這是廚師的手,也是能養活自己的手。
前世的他,掙扎在都市底層,住合租房,地鐵,看老板臉,為房貸發愁,活得疲憊而卑微。而現在……他環顧這間雖然破舊卻實實在在屬于“自己”的房子,著這年輕、充滿力量的軀,更重要的是,他擁有何雨柱頂級的廚藝——在這年代是鐵飯碗,在未來是致富的金鑰匙!更不用說,他腦海中還裝著對未來幾十年大勢的模糊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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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傻柱,是悲劇嗎?或許是原主的悲劇。但對他楊彬而言,這何嘗不是一個掙原有命運軌道,重活一次的絕佳機會?
只要他徹底清醒,不再被所謂的義和道德綁架,與賈家劃清界限,靠著這手藝和房子,他完全有能力活出個人樣來!照顧好妹妹何雨水,在廠里站穩腳跟,積攢資本,等待時機……未來,定能一片明!
一前所未有的決心在他心中升起。他攥住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從今天起,我就是何雨柱。”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但絕不是那個任人拿的傻柱!那些想吸我、吃我的人,等著瞧吧!”
他眼神銳利,向窗外那片屬于六十年代的、灰蒙蒙的天空。前世的憋屈和憾,他要在這輩子,通通討回來!而這四合院里的牛鬼蛇神,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