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屋，昏黃的燈在墻壁上投下搖曳的影。秦淮茹僵坐在炕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院外，楊彬那一聲聲嘶啞、飽含絕與憤怒的咆哮，如同無形的錐子，穿薄薄的窗紙，狠狠扎進的耳。伴隨而來的，還有鄰居們紛嘈雜的議論聲，嗡嗡作響，讓心慌意。
不是心疼何雨柱，是怕。怕這個平日里被拿得死死的“傻子”真豁出命去，鬧出個三長兩短！第三次欠起，想要下炕去看看況，哪怕只是個面，說幾句場面話穩住他也好。可的手腕卻被一蠻力死死攥住，彈不得。
“媽！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我…我就死給你看！”棒梗像個小豹子一樣，整個人吊在的胳膊上，一張小臉因為激和憤怒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他唾沫橫飛，幾乎是在咆哮：“二胖、鐵蛋他們都笑話我！說我是‘吃傻柱剩飯長大的’！說我沒爹管教，才讓個廚子惦記我媽！你要是真嫁給他，我…我在學校里永遠抬不起頭！你要是敢去，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秦淮茹被他拽得子一歪，連忙用另一只手扶住炕桌邊緣才穩住。“棒梗！你松手！聽話！媽就是去勸勸他，讓他別鬧了，這麼大靜，像什麼話？媽馬上就回來！”試圖用慣常的溫言語安兒子，可心底深卻是一片冰涼和混。知道，此刻出去，三位大爺，尤其是易中海，肯定會趁機施，當場給個準話，可心深，何曾真正想過要嫁給何雨柱？
“勸？怎麼勸？我看你就是心了，想去點頭答應！”一個怪氣、如同鈍刀刮鍋底般刺耳的聲音從炕頭傳來。賈張氏盤坐在影里，像一尊沉的黑佛，手里那個破舊的針線笸籮被拉得“嘩啦”作響，似乎在宣泄著不滿。“外面有三位大爺主持公道，得到你一個寡婦家拋頭面？你這時候出去，街坊四鄰指不定怎麼嚼舌‘看賈家那媳婦，男人走了沒幾年就守不住，急著往屋里鉆’！這話傳出去你不嫌臊我還嫌丟人！”
秦淮茹眼圈瞬間就紅了，不是委屈，是急的。轉向婆婆，聲音帶著一哀求的音：“媽！話不能這麼說啊！柱子他……他都撞墻了！萬一…萬一真有個好歹，咱們家往後……往後這日子……”
“梆！”一聲悶響，打斷了秦淮茹的話。賈張氏將手里納了一半的布鞋底狠狠磕在炕沿上，震得炕桌都晃了三晃，桌上的瓷碗碟發出一陣細碎的撞聲。“他那是裝的！唬誰呢！”賈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劃破耳，“我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還多！什麼苦計沒見過？他就是拿尋死覓活這一套來你就范！你前腳出去，易中海後腳就能把婚事給坐實了！我再問你一遍，秦淮茹，你是真鐵了心要嫁給那個傻不拉幾的廚子？給他何家當牛做馬去？”
“不嫁！死也不嫁！”棒梗搶在母親前面，猛地一跺腳，“他就是個沒出息的傻子！一個月掙那仨瓜倆棗，連給我買雙新鞋都磨磨唧唧，還想當我後爹？做夢！”
聽著兒子這斬釘截鐵、甚至帶著幾分怨恨的吶喊，秦淮茹掙扎的作驟然停了下來。像是被走了力氣，緩緩地、沉重地坐回到了冰涼的炕沿上，那只被兒子攥著的手也悄然松了勁。是啊，從來就沒真心想嫁。何雨柱一個月三十七塊五的工資，要養、三個孩子，還要填婆婆這個無底，連棒梗的學費都得摳摳搜搜湊，哪夠心里盤算的面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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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嫁，這“傻子”又實在太好用了。幾乎不用開口，食堂帶回來的好菜好飯總會想方設法塞給家；屋里燈泡壞了、水缸空了，只要流出一點難，他比誰都跑得快；甚至婆婆明里暗里的兌，他也能看在“秦姐”的面子上忍下去。這樣好用又聽話的“長工”，棄之可惜，食之……又確實無味，反而會綁住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未來。
現在好了，棒梗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等于給了一個現的、無可指摘的借口。秦淮茹垂下眼瞼，抬手用袖口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角在那影里，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篤定的弧度。太了解何雨柱了：上次棒梗他，就紅著眼圈說句“孩子”，他立馬就消了氣；前陣子賈張氏罵他，送碗熱湯過去，他就得連說“不怪嬸子”。等明天這事過了，再去他屋里，哭訴說“棒梗不懂事，我也是沒法子”，那傻子保準又會心疼，照樣把工資、糧票乖乖送來…
院門口，夜風更涼了，吹得人起皮疙瘩。易中海捂著作痛的腰眼，剛才被楊彬“掙扎”時不小心肘擊了好幾下，此刻一就鉆心地疼。他站在那盞昏黃的路燈底下，看著自家窗戶玻璃上模糊扭曲的影子，只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的。今晚他算是栽了大跟頭！不僅沒能按住發瘋的何雨柱，還被他當眾揍了烏眼青，幾十年在院里樹立起來的、說一不二的威信，眼看著就要隨著那堆八仙桌的碎木屑一起，掃進垃圾堆了。不行，必須立刻找個夠分量的替罪羊，把這天大的責任甩出去，才能勉強挽回一點面。
易中海渾濁的眼珠在人群中逡巡，最終死死鎖定在蹲在墻底下，正著脖子煙的許大茂上。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積攢了全的力氣，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破了夜的沉寂：“都是許大茂這個喪門星攪的局！要不是他缺德帶冒煙，教唆閻解曠給棒梗掛破鞋，孩子能覺得丟人？能死攔著淮茹婚事？他倆早了！咱們院也不至于鬧到這步田地！”
閻埠貴正心里打鼓，琢磨著怎麼把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三小子閻解曠從這事里摘干凈，一聽易中海這話，簡直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他立刻小步快跑湊上前，腦袋點得像小啄米：“老易！你這話可算說到子上了！沒錯！千錯萬錯，都是許大茂的錯！破壞他人婚姻，這是道德敗壞！擾大院安定團結，這是質極其惡劣的行為！此風不可長！”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易中海的臉，見對方沒有反對，又趕補充了一句，“必須嚴肅理，不然以後誰都敢在院里興風作浪了！”
“我看……這事兒也不能全賴在許大茂一個人頭上吧？”二大爺劉海中卻抱著胳膊，擰著眉頭，提出了不同看法。他上那件象征“份”的舊軍綠上，領口被他扯開了兩顆扣子，出里面發黃的汗衫。“許大茂這小子是渾蛋，該收拾！但我就納了悶了——”他拖長了語調，目有意無意地瞟向賈家那閉的房門，“這院里鬧得都快房蓋掀了，傻柱連撞墻尋死都干出來了，那秦淮茹……怎麼就從頭到尾，連面兒都不一下呢？誰不知道傻柱最聽的話？但使出來，甭管真心假意，說幾句和話，安安，何至于就鬧到要出人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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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臉猛地一沉，腰眼的劇痛似乎都瞬間消失了。他猛地向前出一步，幾乎要到劉海中的臉上，語氣急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你懂什麼！你了解況嗎就在這兒瞎說？淮茹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半大孩子，容易嗎？啊？咱們三個老爺們，膀大腰圓的，都沒能完全攔住發了瘋的柱子，一個弱子來了能頂什麼用？再被柱子那副不要命的樣子嚇出個好歹來，這責任你負得起嗎？”
“嘿！我怎麼就瞎說了？”劉海中被他這咄咄人的態度激起了火氣，不服氣地拍了下自己的大，“來了頂啥用？來了能安啊！全院上下誰不清楚，傻柱就吃秦淮茹那一套！眼淚珠子往下那麼一掉，小手那麼一絞，啥脾氣都沒了！這功夫，你有還是我有？”
“行了！都給我閉！別在這兒胡攪蠻纏！”易中海徹底不耐煩了，猛地一揮手臂，仿佛要斬斷所有不利于秦淮茹的言論，聲音里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淮茹的難，你們本不了解！眼下最要、最迫切的任務，是理許大茂！必須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他環視了一圈越聚越多的鄰居，看到他們臉上各異的神，深吸一口氣，用沉痛而堅定的語氣宣布：“我決定，今晚，就在這兒，召開全院大會！主題就是——深刻批判許大茂的惡劣行徑！讓他當著全院老爺們的面，低頭認錯！并且，必須賠償柱子的一切損失！這一次，必須嚴懲不貸，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