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板床上的楊彬背對著窗戶,面朝墻壁,看似昏迷不醒。直到外面易中海那帶著怒意的宣布聲和人群逐漸散開、準備開會的嘈雜腳步聲遠去,他閉的雙眼才猛地睜開。黑暗中,那雙眼眸清澈、冰冷,銳利如刀,哪里有一一毫的混沌和迷茫。
他抬手,指尖輕輕了一下額頭上那個心制造出來的腫包——撞墻的瞬間,他計算好了角度和力道,用的是巧勁,看著目驚心,實則只是表皮腫脹,連輕微的腦震都不會有。打了易中海這個一貫道貌岸然的一大爺,不演一出“被到絕路、憤而尋死”的苦大戲,本無法平息事態,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這個機會,把“賈家忘恩負義,得老實人活不下去”這口沉重無比的黑鍋,結結實實地扣死在賈家頭上!從今往後,他楊彬,或者說何雨柱,再要對秦淮茹冷淡,再要跟賈家劃清界限,誰也沒資格說他半句不是。
楊彬手探進懷里,指尖挲著裝著工資的牛皮紙信封,薄薄一層卻得人心沉。秦淮茹還想拿他?易中海還想把他當養老的備胎?從今晚起,門都沒有!
他掀開被子,腳剛沾地就聽見院門口傳來敲鑼的聲音——全院大會,要開了。楊彬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這正是他徹底撕破臉皮、砸破枷鎖的最好時機!
四合院中央,那張祖傳的八仙桌被得油發亮,桌用青磚仔細墊平,穩穩立在院心。這張前清留下來的老件,平日里只有在紅白喜事時才會請出來,此刻往這一擺,儼然了大院權力的象征。一纏著黑膠布的電線從何雨柱屋里牽出來,搭在細竹竿上,末端掛著個二十瓦的白熾燈泡。昏黃的暈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將八仙桌照得格外醒目,連木紋深的年都清晰可見。
三位大爺在桌前正襟危坐,氣勢先住了半邊場子。易中海居中而坐,那只青黑的熊貓眼在燈下格外顯眼,他時不時抬手按著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是何雨柱留下的印記,疼得鉆心,卻不得不強撐著。劉海中坐得筆,軍綠褂子的領口扣得一不茍,雙手握拳置于桌沿,活一副升堂問案的架勢。閻埠貴則著肩膀,指尖在桌角無意識地畫著圈,眼神掃過圍觀的鄰居時,心里早已撥響了算盤。這陣仗一擺出來,連墻下嗑瓜子的大媽都悄悄收了聲,院里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許大茂是被劉家兄弟一左一右"請"來的。劉天死死攥著他的左胳膊,指甲幾乎掐進里;劉福堵在後,手里還拎著頂門用的木,明晃晃地晃悠著。許大茂掙了幾下沒掙,被按在八仙桌前的長凳上時,臉都憋了豬肝。圍觀的鄰居們忍不住頭接耳,目總往易中海的熊貓眼上瞟,有人捂著樂,被自家男人瞪了一眼才收斂。
秦淮茹和賈張氏坐在前排的矮凳上,婆媳二人各懷心思。賈張氏瞅著易中海的狼狽相,角不經意地撇了撇,心里暗罵"活該"。秦淮茹則攥著塊洗得發白的手帕,肩膀微微,見眾人目投來,豆大的淚珠立即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泣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四周的人聽見。眼瞄了瞄八仙桌後的三位大爺,眼淚流得更兇了——何雨柱不在場沒關系,這眼淚是演給全院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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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茹這孩子是真不容易啊""帶著三個娃,好不容易要說親,還被兒子攔著""也難怪不敢出來勸,棒梗那孩子子倔啊"......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秦淮茹聽得真切,噎著點頭,一副"大家都懂我苦衷"的委屈模樣。沒人提起方才始終未曾面,更沒人問為何不去勸勸那個"對一往深"的何雨柱。
"都靜一靜!"劉海中猛地一拍八仙桌,茶碗蓋都震得跳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腔十足地喊道:"人都到齊了吧?既然齊了,開會!按照規矩,先請一大爺講話!"他帶頭鼓掌,掌拍得震天響,臺下卻只稀稀拉拉回應了幾聲,掌聲里著明顯的敷衍——誰不知道二大爺就好擺這個譜。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今天這事,全院人都看見了——柱子為了和淮茹的婚事,了天大的刺激,險些尋了短見!是我拼著這把老骨頭沖上去,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他頓了頓,故意環視眾人,"你們想想,要是柱子真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院出了人命,今年的先進大院評比可就泡湯了,往後幾年都別想!這損失,誰擔待得起?"
這話中了眾人的痛,院里頓時安靜了些。易中海暗自得意,話鋒猛地轉向許大茂,眼神冷得像冰:"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你!許大茂,你必須負全責!"他絕口不提閻埠貴也幫著攔人的事,仿佛功勞都是他一個人的。閻埠貴指尖的作頓了頓,瞥了眼易中海,終究沒敢作聲——自家三兒子閻解曠也摻和了掛破鞋的事,此刻只能認慫。
許大茂看著易中海的熊貓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心里把何雨柱罵了個遍:這傻子以前婁曉蛾走的時候,也就是渾渾噩噩喝幾頓悶酒,怎麼到秦淮茹就要死要活的?真是瞎了眼!放著婁曉蛾那樣知書達理的城里姑娘不要,偏纏著一個帶三個拖油瓶的寡婦!但這黑鍋他可不背,當即梗著脖子反駁:"一大爺,話可不能這麼說!我是捉弄過棒梗,可我賠了五塊錢!秦淮茹親手接的錢,當時就說這事翻篇了!我可沒攔著嫁人,自己不愿意,關我什麼事!"
"你還有臉說!"秦淮茹猛地站起,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尖利得像刮鍋底,"不是你指使閻解曠他們給棒梗掛破鞋,我兒子能覺得丟人?能死攔著我婚事?要不是你攪和,我現在早跟柱子親了!你就是個喪良心的東西!"說著就要往前撲,被旁邊的賈張氏悄悄拽了一把——演戲要到位,可不能真手。
"我喪良心?"許大茂也火了,拍著凳子跳起來,氣十足地吼,"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做兒子的還能管老娘的婚事?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嫁!收了我的賠償款,轉頭就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你比我還不是東西!"
"姐,大茂說得在理啊!"秦京茹突然話,實在看不下去了,往前湊了兩步,"傻柱對你多好?每月工資大半給你家,食堂的好菜天天往你家送,棒梗反對算什麼?他吃的穿的哪樣不是傻柱給的?憑什麼攔你嫁人?"
閻埠貴也趕幫腔,想把自家兒子摘出來:"秦京茹說得對!做娘的要嫁人,兒子沒資格攔著。你要是真心想嫁,棒梗那孩子還能攔得住?"
"三大爺,您別忘了閻解曠也在里頭!"秦淮茹冷冷瞥過去,眼神里的威脅明晃晃的,又轉向秦京茹,"你沒生養過,懂什麼?棒梗子倔,我要是嫁,他真敢跑出去不回來!我當娘的,能不管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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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立馬閉了,手不自覺地了鼻子——理虧啊。秦京茹卻不肯讓步:"姐,你就是太慣著他!誰家孩子像棒梗這樣沒規矩?你著良心想想,你帶著三個孩子,還有個難纏的婆婆,除了傻柱,誰肯娶你?人傻柱年輕力壯工資高,對你掏心掏肺,你還挑三揀四,等他醒了看你,有你後悔的時候!"
"還有個前婆婆呢!"許大茂在一旁補刀,笑得一臉欠揍,"誰娶你誰倒八輩子霉!"
"你閉!"秦淮茹氣得渾發抖,卻立即換了副大義凜然的表,抹著眼淚對眾人說,"我絕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不顧孩子的!就算一輩子不嫁,我也要護著棒梗!這做母親的心,你們當媽的都懂吧?"
這話果然管用,幾個帶孩子的大媽立即附和:"淮茹說得對,孩子才是本!""換我我也這麼選,總不能讓孩子委屈""真是個好母親,為了孩子犧牲這麼多"。劉海中也點了點頭,覺得秦淮茹這娘當得確實稱職。
何雨柱家的窗後,楊彬搬了張矮凳坐著,手里著顆沒嗑的瓜子,把院里的戲看得清清楚楚。他著窗,看著秦淮茹聲淚俱下的表演,角勾起一抹冷笑。若不是穿了何雨柱,沒經歷過被這家人吸的日子,他說不定也會贊一句"偉大母親"。可他清楚地記得,上個月剛發工資,秦淮茹借口棒梗要學費,拿走了三十塊;上周食堂燉了排骨,帶著槐花、小當堵在門口,是把他飯盒里的排骨全要走了——其名曰"孩子長"。
為了孩子不結婚無可厚非,可既不肯嫁,又吊著他當長期飯票,拿他的汗錢養著婆家,這就不是"偉大",是自私!楊彬把瓜子扔在地上,指尖挲著懷里裝工資的信封,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他緩緩站起,拍了拍上的灰塵——是時候讓全院人都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冤大頭",誰又在裝模作樣地演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