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北風刮了大半宿,終于歇了勁,只留下滿院的寒氣。四合院的燈火漸次熄滅,只剩房檐下掛著的幾盞殘燈,在風里晃悠著昏黃的,把青磚地上的槐樹枝影剪得支離破碎。
散會後的人們揣著各自的心思往家走,鞋底蹭過凍的石板路,發出“咯吱”的聲響,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誰在暗輕撓著人心。
劉海中走在最前頭,背著手,膛得像院門口的石獅子,里哼著《紅燈記》,調門跑得能繞四合院三圈,卻毫不影響他眉梢眼角的得意。今天在全院大會上,他輕飄飄一句“為啥只打你不打我們”,就把易中海噎得臉紅脖子,這話比當年評上“車間先進個人”還讓他舒坦——在這三進四合院里,能過易中海一頭,比啥臉面都金貴。
可剛走到自家西廂房院門口,他的腳步突然頓住,哼著的調子戛然而止,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三分。院角那張八仙桌還靠墻放著,剛才散會時,易中海只隨口說了句“先放這兒吧,明兒再搬”,連句正經的道謝都沒有。
劉海中咂了咂,心里犯起了嘀咕:往後再開全院大會,這桌子指定得用他家的了,從西廂房後院搬到中院,來回得費兩個人的勁,冬天地面,萬一摔了還得自己修。可轉念一想,用一張破桌子換易中海的難堪,值了!他越想越,繼續哼起跑調的曲子進了屋。
閻埠貴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悠悠往家走,手里的煙袋鍋子“吧嗒、吧嗒”響著,火星在墨的夜里明明滅滅。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中間,腦子里反復回放著白天的畫面:傻柱揮拳時明明對著他和劉海中都晃過,卻準地避開了兩人,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易中海臉上。
他捻滅煙鍋,煙桿往鞋底上磕了磕,眉頭擰了個疙瘩。傻柱是真的瘋了?不像。瘋了的人哪有這麼好的準頭?可他要是裝瘋,又為什麼偏偏打易中海?這兩人向來親如父子,難道是因為婚事沒,易中海說了重話,兩人鬧翻了?他越想越覺得蹊蹺,推開家門時,連三兒子閻解曠遞來的熱水都忘了接,徑直坐在炕沿上琢磨起來。
許大茂和秦京茹剛進東廂房的門檻,兩口子就吵了起來。秦京茹把銅盆往炕沿上一放,舀了瓢熱水倒進去,水汽氤氳著的臉,邊擰巾邊嘟囔:“大茂,往後你別再跟傻柱作對了,你瞧他今天那樣,腦袋往墻上撞得‘咚咚’響,我心都揪了,怪可憐的。”
“可憐?”許大茂往炕沿上一坐,奪過巾胡了把臉,他撇著,眼神里滿是不屑:“就因為當年跟他相過一次親,你就心疼上了?忘了他當初怎麼兌我的?你到底是誰的媳婦!”他上邦邦的,心里卻也犯起了嘀咕:傻柱對賈家人是真掏心,每月工資大半都給了秦淮茹,食堂里的菜隔三差五往賈家送,連賈張氏冒都是他頂著寒風去衛生院拿的藥。可賈家人對他呢?棒梗說個反對秦淮茹就不嫁,把他當塊用過就丟的抹布,連句好話都沒有。
可轉念一想,他又咧開,出一抹壞笑:“不過嘛,看在他把易中海揍熊貓眼的份上,我就不摻和他跟秦淮茹的破事了。反正他要是真娶了秦淮茹,日子也別想好過——一個帶仨娃的寡婦,再加個攪事的老虔婆,能把他那點家當吸個底朝天,這輩子都別想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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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心思就不正!”秦京茹把銅盆往地上一摔,水花濺了許大茂一,“我姐多會疼人,嫁過去肯定好好照顧他!”“疼人?”許大茂嗤笑一聲,點了煙,“你姐那是疼他的工資!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也就傻柱當寶貝。”秦京茹還要爭辯,卻被許大茂瞪了回去,只好氣鼓鼓地收拾銅盆,心里卻也犯起了嘀咕——大茂的話,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易中海回到家時,疼得倒冷氣,扶著門框站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一大媽早就在炕邊等著了,手里拿著個用紗布細細包著的煮蛋。“快過來,我給你敷敷。”一大媽拉著他坐在炕沿上,輕輕地把蛋敷在他的眼角。
“嘶——輕點!”易中海皺著眉,倒不是敷得疼,是心里疼。他這輩子在院里威極高,從沒過這樣的委屈,更別說被自己當親兒子的傻柱手打了。
“我問你,跟柱子到底說啥了?”一大媽手上的作沒停,語氣里帶著幾分埋怨,“全院人都瞧著,他只打你一個,肯定是你說了不中聽的話。”
易中海沉默了半天,才低著頭嘟囔道:“我就是勸他別急,等淮茹做通棒梗的工作,還讓他把工資給淮茹領,給個定心丸。”他說著,手了依舊疼得鉆心的腰眼,臉上滿是委屈。
“你瘋了?”一大媽猛地撤下蛋,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易中海的鼻子罵:“秦淮茹不嫁,兩人連婚約都沒有,憑啥拿柱子的工資?你這不是著柱子急眼嗎!”
“我不是怕他不等淮茹,找別的人嘛!”易中海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咱們養老可全指他倆呢。要是柱子娶了別人,誰還管咱們?”
“指他倆?”一大媽冷笑一聲,“你瞧瞧你這臉,這腰,吃力不討好!我勸你還是摻和,免得把自己搭進去。”易中海張了張,想說“不摻和不行”,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只對著碗里的蛋嘆氣——要是養老的指沒了,他這把老骨頭該怎麼辦?
秦淮茹回到家時,心還在“砰砰”直跳——易中海讓傻柱把工資給領,這事早從賈張氏里聽說了。傻柱今天突然發瘋,是不是因為不肯?要是傻柱真斷了接濟,賈家下個月的糧票、棒梗的球鞋,可都沒著落了。越想越慌,猛地站起:“媽,我去趟傻柱家。”
賈張氏剛躺下,聞言“噌”地坐起,三角眼在昏暗中閃著,“這麼晚了,你一個寡婦家,去了像什麼話?”
“再晚也得去!”秦淮茹咬了咬牙,“要是他真不肯把工資給我,咱們家就完了!”不等賈張氏反駁,攏了攏頭發,走到院門口時,還特意理了理襟,又用手了眼睛,出一副委屈的表——太清楚傻柱吃哪套了,只要裝得可憐,傻柱準會心。
楊彬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此刻他的腦子格外清醒。正想念著父母做的紅燒,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篤、篤、篤”,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楊彬心里一沉——這個點,除了秦淮茹,沒人會來。
“柱子,我知道你沒睡,開開門吧。”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敲著門,“秦姐知道你生氣,我給你賠不是了,有話咱們好好說。”的聲音的,帶著幾分撒的意味,跟記憶里拿傻柱的語氣一模一樣。
楊彬翻了個,用被子蒙住頭,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太清楚秦淮茹的套路了:先哭,再訴苦,說自己多不容易,最後再提要求,磨泡直到目的達。接收的記憶里,傻柱就是這樣一次次被拿的。可現在的他,不是從前的傻柱了。他攥拳頭,強忍著開門罵人的沖——還不是時候,這場戲得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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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敲了足足一刻鐘,手都敲麻了,屋里始終沒靜,只好灰溜溜地往回走。
剛推開家門,就看見賈張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個鞋底子,卻半天沒納一針,顯然是一直在等。
“沒開門?”賈張氏明知故問。
“嗯。”秦淮茹垂頭喪氣地坐下,聲音帶著哭腔,“媽,傻柱今天不一樣了,以前我一哭,他就心了,可今天連門都不肯開。要是他真不幫襯咱們了,可怎麼辦啊?”
賈張氏沉默了半天,突然湊到邊,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詭異的“通達理”:“淮茹,媽問你,你是真想嫁傻柱,還是想保著賈家的日子?”
秦淮茹一愣,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沒明白婆婆的意思:“媽,我……”
“媽是過來人,懂你的苦。”賈張氏拍了拍的手,聲音得更低,幾乎到的耳邊,“棒梗還小,不能委屈,婚暫時不能結。但傻柱那邊,也不能斷了接濟,咱們家還指著他呢。”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算計,“往後你跟他著,該怎麼好還怎麼好,就算睡在一塊也,娘不攔著。但有一條,不能打結婚證,不能讓棒梗知道,也不能讓院里人嚼閑話。”
秦淮茹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賈張氏這是要跟傻柱做“水夫妻”,用子換接濟!這樣一來,既能繼續拿傻柱的工資、糧票,又不用婚姻的束縛,要是將來到更好的,還能隨時。遲疑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媽,我聽你的。”
賈張氏看著兒媳的樣子,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拍了拍秦淮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這就對了。”只要傻柱還肯當賈家的“包”,結不結婚,又有什麼關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