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東廂房,張二河招呼孫向東他們坐下,關雪小心翼翼端上熱水,剛站到一旁,張二河便眼睛一瞪:“男人在這里商量事,你一娘們在這干啥?出去!”關雪委屈地應了聲,轉離開。
孫向東咂了咂,沖張二河笑:“老二,還得是你啊,這家教真夠嚴。”話落又苦笑——他是工人子弟,娶的是副廠長家千金,打小十指不沾春水,見張二河這家庭地位,心里滿是羨慕。
張二河卻瞪了他一眼:“老大,以後二河,老二怪渣渣的。”
“有啥怪的,咱哥四個一個頭磕地下,你行二,老二咋了!”
張二河無奈解釋:“這不是這次住院,那大夫長安的,他們那里管下面也老二!”
這話一出,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發出笑聲,屋里滿是歡樂。良久,孫向東才在張二河幽怨的目下收住笑,“老……不,二河,我們今兒去醫院,你怎麼就出來了?不在里面多檢查幾天,別落後癥。”
“沒事,該查的都查完了,”張二河搖搖頭,“醫院那地方太抑,悶得厲害,不如家里舒服,到時候去換藥就行。”
孫向東點點頭,朝吳簽抬了抬下。吳簽立刻把背上的包遞過來,孫向東接過後開口:“二河,親兄弟明算賬。之前那批糧食是你聯系的,主意也是你提的,咱早說好利潤你拿四,剩下的六我們哥仨分。吳簽,把錢拿出來。”
吳簽剛掏出錢,張二河便有些意外:“那批糧食全賣完了?我還以為得等幾天。”
“不知道為啥,最近糧食賣得特別火,後來我們把價格翻了一番,還是擋不住。”孫向東說著,看向張二河,“你估計是啥原因?”
“還能啥原因,今年秋糧保不齊絕收了。”張二河語氣肯定,“你們最近有人下鄉去過嗎?”三人都搖了搖頭。“那就肯定了,這年頭消息傳得快,鄉下一絕收,城里立馬就知道,都趕著囤糧呢。”他頓了頓,補充道,“你那糧食要是遲賣幾天,再翻一番也有人要。”
“我的娘呀,都那麼貴了,再翻一番還有人要?”馬千里驚得蹦了一下。孫向東卻嘆了口氣:“要是今年真絕收了,把糧食到年底,說不定翻兩番都能賣出去。”
“行,見好就收。不過哥幾個,今兒我可能要掃大家的興了——這買賣往後你們做吧,我就不摻和了。”
“為啥呀?”馬千里猛地蹦起來,“二哥,你要是不摻和,這買賣沒你籌劃著,我干兩天就得賠本!”
“就是。”吳簽也連忙附和,“二哥,莫非你嫌這次利潤低?要是嫌,我挪一給你!”
孫向東跟著點頭:“對,你要是急用錢,我把我那部分利潤先全給你都行!”
“不是。”張二河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這次頭被打破後,我也算想清楚了。這兩年確實太招搖,可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誰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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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咱又不是公安,哪能一下子猜出是誰?你說個猜想,咱去把他收拾一頓!”馬千里急道,“但你可別扯不做買賣的話啊!你要是不做了,咱哥四個還湊得到一塊兒嗎?往後還有啥盼頭?”
“就是!”吳簽與孫向東齊聲附和,“老二,別講這種話!有啥難,咱一起扛!”
孫向東眨了眨眼,湊近道:“老二,你是不是猜出是誰的手,怕連累我們?”
“沒有沒有,老大你想多了。”張二河擺擺手,“剛才進來的張所長,你們知道吧?我大哥以前是他手底下的兵,四五年鬼子投降前夕沒的。人家念著舊,剛才悄悄跟我說,今年馬上要對四九城的黑市展開整頓。咱哥幾個雖說只是小打小鬧,可多沾著這行當,真要是被查進去,老大你和我都在廠里上班,到時候被開除,一家子不就全毀了?”
孫向東聽完遲疑片刻,終究點了頭:“理是這個理,可這買賣這麼賺錢,真手了……”
“老大你聽我說。”張二河打斷他,“上批糧食是咱們托關系搶在別人前頭弄來的,賣得快是事實,可往後還能搞到糧食嗎?沒了糧食,黑市上咱還能倒騰啥?那些賊贓咱們本來就不敢,總不能給哥幾個倒騰土特產吧?”
“噗嗤——”馬千里忍不住笑了,“那哪能啊二哥。要不……要不咱也學別的黑市,讓那些‘佛爺’來這兒銷贓?”
“別!”孫向東立馬攔住他,“那樣咱死得更快!這幾年好幾次打擊黑市,咱都能平安無事,全靠你二哥周旋。真沾了銷贓的事,你二哥那邊本代不過去,懂嗎?”
張二河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孫向東長嘆口氣:“既然這樣,那咱就把錢分了。等二河你傷好了,咱吃一頓,權當……散伙了。”
吳簽和馬千里心里雖不愿,可對視一眼後,還是都點了頭。隨後吳簽拿起賬本算起賬來——別看他上學時績不好,算起賬卻格外利索,沒一會兒就算得明明白白。
“利潤一共是2175塊6。”他說著,先按每人兩把錢分好,剩下的一沓全遞到張二河面前,“二哥,你點點。”
張二河把錢卷一捆塞進包里,隨手扔到桌子上,擺了擺手:“不用點,都是自家兄弟。但今天咱說的話,你們三個只在這屋里聽著,出去後一個字都不能往外。這事兒要是泄,被人查出來,咱哥幾個全得代進去,聽到了嗎?”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嚴厲。三人連忙點頭:“知道了!”
“行。那再跟你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張二河看向吳簽,“簽兒,這些年你賺的錢也不了。聽我的,回頭去亮馬橋黑市老瘸子那兒買個崗位,最好買兩份,給你媳婦也捎上一個,把戶口遷到城里來。現在糧食這麼張,農村戶口領不到糧,真要一直這樣,你們家早晚得肚子。別心疼錢,不夠的話,我再借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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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謙連忙應道:“夠!二哥你放心,家里的錢肯定夠!”
張二河又轉向馬千里:“老四,你一個,這些年賺的錢,除了幫襯那些巷子里的彪子,還剩下多?”
馬千里瞇著眼盤算了片刻:“二哥,應該還有小一千。”
“行,回頭我幫你看看,能不能給你買個保衛科的崗位。”張二河說,“你這子,讓你當工人,估計三兩天就得被開除,還是放保衛科有人盯著你才穩當。”
馬千里撓著後腦勺笑了:“那麻煩二哥了!”
最後他看向孫向東,話還沒出口,孫向東就趕忙擺手:“別別別,二河,別整得跟安排後事似的!你放心,我這邊穩當著呢,畢竟我老丈人還是副廠長。”
“穩當就好。”張二河叮囑道,“但你可千萬不能把黑市的事跟你婆娘說——那跟棉腰似的,回頭要是給咱點出去,麻煩就大了。”
“我知道了!”孫向東趕應下。
張二河點了點頭,站起:“行,那就先這樣。等我傷好了,咱再聚。”

